破曉,那一抹嫣紅的日光緩緩照射過來。
吳悠睜開迷朦的雙眼,昨晚的疲倦一掃而光。他嗅到一縷香氣瀰漫,彷彿身處清晨的花園裡,身旁便是專屬於他的新生命。
他望著那人的睡臉,手指探出被窩,微微地觸碰著他眉宇間的皮膚,然後是眼睛,一路向下,直到唇畔。
陳欲被癢醒,眼睛緩緩適應著清晨的光線,如同彩色的世界被喚醒。
吳悠見那人的麵容展露出微妙的紅暈,猶如初綻蓓蕾,情不自禁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早。”
“早。”
“嗯…”吳悠一聲悶哼,低下頭朝傷口看去。傷口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又開始滲出血來。
“吳悠,你的傷又裂開了。”
“不礙事,估計是昨晚動的太猛了。”
陳欲低頭心疼的檢視,道:“都讓你彆用那麼大的力,就是不聽。”
吳悠魅笑道:“不喜歡我用力?”
“你!”陳欲使勁捶了一拳,“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風涼話!”
吳悠寵溺地笑著,“好啦,彆擔心了。”
陳欲慌忙為他重新上藥,“晚上我赴約,你在家一定要小心傷口,有什麼不舒服,要叫二姑姑,聽見了麼?”
“放心吧,我知道。”
陳欲叫來雨墨,雨墨一進屋,看見淩亂不堪的床麵,整個人呆住。
“這麼…激烈的麼?”
陳欲瞪著雨墨,冇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道:“彆看了,過來換床新的。”
“哦哦哦!”雨墨紅著個臉,手上有些慌亂無章。
這讓吳悠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勸雨墨彆收拾了,等大家出去了,自己來整理。
“雨墨,吳悠的午飯還是送進屋裡來吃。”
雨墨邊應邊向屋外退去。
“欲兒,要不要我勸勸凝脂妹妹啊。”
吳悠也擔心,像凝脂這個年紀,如果不好好做引導,怕是會在心裡留下陰影。
“不用,她犟的很,我都說不動,更何況是你!”
見陳欲拒絕的乾脆,吳悠不再強求。
一頓午飯,吃的格外省心。
凝脂根本不理陳欲,一個字不說,讓陳欲反倒清靜。
“雨墨,禮物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你看看?”雨墨說著走向客廳,桌麵上擺著一個大大的盒子,光看那盒子就精美無比。金光的外殼,浮著完美的手工走線,繡起的一條條盤龍,暗示著盒內的東西更加名貴。
陳欲小心地打開外盒,隻見是個瓷器。
“這是什麼?”
“老大,這是當初在蔣家搜出的明代瓷器。”
“古董?真貨?”
“是,當時讓老二看了,說是真的。”
陳欲認同地點點頭,道:“很好,聽說方瀛豪酷愛古玩珍品,你有心了。”
“老大,你對方瀛豪會不會太上心了,萬一他無心合作……”
“哼!無心也好,有心也罷,禮物送出去了,他若不領情,我再連本帶利收回來即可!”
“明白!”
凝脂一頭霧水,聽的雲裡霧裡。她實在是懶得問,陳欲什麼也不跟自己說,自己問了也白問。
在飯桌上自己一個人生著悶氣,陳欲看她撅著嘴,也懶得搭理。
陳欲的視線落在一旁收拾的二姑姑身上,“姑姑,晚上要麻煩你多照顧吳悠,他傷口又裂開了,讓他千萬要小心。”
“好,就把吳悠放心交給我吧。”
陳欲安心後,這才轉頭和凝脂的視線對上。
凝脂看著陳欲死寂一片的眼神,剛想張嘴說什麼,愣了一會,又低下頭去繼續吃飯。
“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的不像你性格。”
凝脂知道陳欲在說自己,撇了撇嘴角,並不在意,反而撂下筷子跑走了。
“這丫頭,什麼毛病!”雨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雨墨,有時間還是要你多陪她談談心。”
“老大放心,女人最瞭解女人。”
一陣風吹過,蒼鬆間的昏鴉驚起,西天一揀斜陽更加淡了。
“出發。”
一聲令下,陳欲的所有手下聽令而動。
一抹驚紅,後麵跟著藍白兩輛車,高速在公路上奔馳。
片刻間,便到達目的地。
“哎呀,歡迎歡迎,貴客一到,蓬蓽生輝呀。”
這湘府是徐家的地盤,陳欲進來時,一個客人都冇有看到。
聽著方瀛豪的假意客套,陳欲心裡隻覺得好笑。
“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彆跟我來這套了!”
方瀛豪一愣,隨即喜笑顏開,“是是是,陳老大是直爽性子。”
方瀛豪直接將陳欲向包房裡引。
落座後,陳欲也無心與他多寒暄。“方瀛豪,約我見麵,是上次的事情有答案了?”
“陳欲,彆著急嘛,咱們邊吃邊聊。”
陳欲微微皺眉,一臉不悅道:“那就上菜吧,咱們速戰速決。”
“你還真是急性子。”
倒不是陳欲性子多急,隻是心裡惦記著吳悠的傷。
雨墨凝脂陪伴左右,老二老三在門口守著,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
方瀛豪裡外看了看,笑道:“陳欲啊,隻是來吃個飯,不必這麼麻煩吧。”
“小心駛得萬年船,徐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方瀛豪被說的略有尷尬,卻還是笑臉迎人的模樣,“陳老大彆急,一會還有好節目。”
陳欲對這話冇往心裡去,隻是吩咐雨墨拿出了禮物,“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方瀛豪一見那盒子,瞬間眉眼展開。
陳欲觀察著方瀛豪的一舉一動,心道,這不!事情已經成功了一半。
“本是我邀請你來賞我個臉麵,怎麼還給我帶了禮物。”
“不必客氣,我這人向來喜歡投其所好!”
陳欲特意將最後四個字說的格外明顯,方瀛豪眉毛一挑,自然聽出其中含義。
“哈哈哈哈哈,來,陳老大,我敬你一杯。”方瀛豪起身舉著酒杯,一張嘴咧到了耳根。
“什麼由頭?”
“敬…相見恨晚!”
方瀛豪一飲而儘,酒杯擋住了他的視線,錯過了陳欲臉上的輕蔑。
陳欲看見桌上擺著一道三杯雞,抬眼瞅向對麵的方瀛豪,見他正盯著自己,嘴角一揚,道:“費心了,還打聽了我的喜好!”
“哈哈哈哈,哪裡的話,既然要跟陳老大誠心合作,這隻是第一步!”
陳欲並未接話,隻是勾著嘴角。
方瀛豪繼續道:“陳老大對這次的合作那麼上心,我方某自然要跟隨陳老大,不敢怠慢。”
陳欲輕輕頷首。
酒過三巡,方瀛豪見陳欲已經無心再戀戰,便張口說道:“陳欲,我也有件禮物要送給你!”
“哦?你太客氣了!”
“陳老大見了,一定喜歡。”
陳欲警惕大於好奇,隻是冷眼看著方瀛豪,並冇有變態。
方瀛豪吩咐下人將“禮物”送來。
“叔叔。”
陳欲的對麵響起一聲熟悉的味道,陳欲埋頭吃著餐後甜點,並未抬頭。
“嗯,過來,見過陳家老大。”方瀛豪聲音放冷。
陳欲聽見那人腳步聲離自己逐漸靠近,手上的動作依舊冇有停下。
“見過陳老大。”
陳欲輕笑一聲,才放下勺子,眼神異常平靜中帶著凜然。
那聲音自己很熟悉,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彆來無恙啊,邢彥舒。”
陳欲抬眼與之四目相對時,老邢的眼神中露出轉瞬即逝的驚訝,那神情被陳欲輕易捕捉。
“你…你是陳欲?”
“何必大驚小怪,你不是早有懷疑?”
老邢頓住,道:“我隻是以為,你是家族裡的人,冇想到,你竟然是陳欲!”
陳欲無所謂地笑了笑,“請坐。”
老邢見陳欲鎮定自若,冷淡的表情冇有絲毫的動搖,自歎道,真不愧是陳欲。
“不用這麼盯著我,我也懷疑過你。”
“什麼?”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學生,但你明明是徐家人,卻為陳鴻辦事,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方瀛豪一聽,瞬間炸了毛。“什麼?邢彥舒你…”
陳欲看熱鬨不嫌事大,乾脆全盤托出。“老邢,我和吳悠的種種,隻有你知道,你的不謹慎和狂妄自大害了你,你以為做的滴水不漏,卻想不到對手會是我!”
老邢一個勁的搖腦袋,“不是的不是的,方叔,你彆聽他瞎說,我根本不認識陳鴻。”
陳欲心裡打著算盤,今天老邢敢來,就說明他不知道自己就是陳欲,不然不會自願狼入虎口,若是他的身份被自己撞破,那他自然是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但陳欲還想再詐一詐。
“邢彥舒,你是吳悠最好的朋友,我倆的事也隻有你詳知,不必再裝模作樣了。”
“不是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陳欲,我隻是聽方叔的命令,在學校裡保護阿念,為的就是不讓其他家族的人傷害他,我懷疑你,也不過是因為你和他走的太近,好心提醒他罷了!”
邢彥舒急的額頭冒汗。
“夠了!彥舒,保護阿唸的任務到此為止,你不必再去學校了。”
“叔叔…”
老邢還想辯解,方瀛豪對著他擺擺手,示意此事到此為止。
陳欲插話道:“方瀛豪,老邢與我也算是熟識,既然身份清白,不如就讓他繼續保護吳悠吧。”
“什麼?”那二人皆是一愣。
“吳悠現在和我住在陳家。”
“什麼?”方瀛豪眼睛瞪的老大,“你把吳悠帶回去了?你這…你這不是推他進火坑麼!”
“陳鴻對吳悠虎視眈眈,在我那,纔是最安全的。”
“影憐?影憐把我兒子怎麼了?”
“不必驚慌,隻是輕傷。”
“還…還受傷了?”
陳欲看著方瀛豪緊張的樣子,冷聲道:“作為父親,卻從冇儘過責任,現在知道著急了?”
方瀛豪被他的話臊的臉麵全無。
老邢道:“陳欲,你讓我繼續保護阿念是什麼意思,他不是住在你那麼?”
“你也住進去。”
這回輪到身後的雨墨和凝脂一臉震驚。
“陳欲,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陳欲被老邢問的皺眉,“你在質問我?”
“………”
“彥舒,一切聽陳老大安排,不能無禮!”
老邢對方瀛豪唯命是從,隻好低頭認錯。
“罷了,散了吧,我還要回去照顧吳悠。”隨後側頭看向老邢,“你,跟我走!”
雨墨和凝脂實在不知道自己老大是什麼計劃,之前也冇跟自己商量過,麵麵相覷,滿臉問號!
“陳老大,今日相聊甚歡,詳細的計劃,還要麻煩陳老大多多費心啦!”
方瀛豪對著陳欲一通的作揖點頭哈腰,老邢在旁看的是啞口無言。
往大門外走著,雨墨憋了半天,實在憋不住了。
“老大,什麼情況,你真讓那個姓邢的跟咱們回家?”
“嗯,邢彥舒叫方瀛豪叔叔,說明二人關係匪淺,方瀛豪既然讓老邢去保護吳悠,說明他對老邢信任有加,我讓老邢順勢住進來,一是讓他繼續保護吳悠,二是把他當做人質,若是方瀛豪有二心,殺了便是。”
雨墨凝脂瞬間明瞭。
“雨墨,你騎我的車走,凝脂,去老二車上,我和老邢一起。”
知道陳欲必然是有話要交代老邢,冇人敢有異議。
上了車,老邢忍不住開口,道:“陳欲不愧是陳欲!”
“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感慨一下!”
“邢彥舒,你聽好,方瀛豪已經對你有所懷疑,我將你帶走,是在保護你,你繼續留在徐家,也不會再受重用,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纔是自保上策!”
老邢看著那人開車時冷漠的側臉,對著自己橫眉冷對的樣子,還有那無形中極具壓迫感的氣勢,實在難以和之前在西山時,那個嬌柔憐美的淩無恙混為一談。
“陳欲,你是故意的,對吧!”
話音落下,陳欲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唇角,道:“故意什麼?故意將懷疑你是陳鴻手下的事情暴露給方瀛豪?還是故意把你留在身邊?”
“都是!”
“很好,你很有膽量。”
老邢嗤笑,“我不需要你的認可!”
陳欲笑了,他很佩服邢彥舒的為人。麵對自己的不是敵人就是朋友,而邢彥舒,非敵非友。
“邢彥舒,吳悠問起,你想怎麼回答?”
老邢被問住了,想了想道:“你和阿念已經互明身份了?”
“是。”
“但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是!很多事情,我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
吳悠是老邢的主子,關係到吳悠的利益時,老邢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支援和讓步,隻是他不知道,陳欲也會。
“陳欲,如果阿念問起來,我就說我在學校見不到他擔心…”
“打住吧你,你覺得他會信?”
老邢傻住,道:“那怎麼辦?”
“見招拆招吧,你少說話。”
“好。”
陳欲用餘光掃著老邢,見他冇有彆的要說,才義正言辭道:,“邢彥舒,你是徐家人,今天進了我陳家的大門,就算再不願意,也要守我陳家的規矩,能明白麼?”
陳欲彷彿聽見老邢從鼻腔中哼出一聲不屑來。“為了阿念,希望你們也不要太過分!”
“嗬嗬嗬嗬,很好,我還是喜歡現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