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逸心裡一動。
丹房。煉丹的門道。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扛麻袋、采藥、跑腿的命。可今天這一筐筐草分下來,他忽然明白,隻要肯琢磨,凡人手裡,也能長出本事來。
他想起筆記上趙青山寫過的那句話,技多不壓身,多一門手藝,就多一條活路。
“行!”許逸點頭,“我乾!”
“好,明兒個跟我去見丹師。”學徒拍拍他的肩膀,“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丹房那地方,規矩多,丹師脾氣也大,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許逸說,“隻要讓我學東西,挨幾句罵,值。”
“對了,我叫王貴。”學徒笑了笑,“你叫我王哥就行。明兒一早,東街丹房門口等我。記住了,彆遲到。”
“哎,記住了。”
王貴看起來二十出頭,練氣中期的修為,說話時總帶著一股子丹房特有的藥香。許逸聞著那股味兒,心裡忽然踏實了些。這人既然肯開口邀他,多半是看準了他這雙手。
許逸應下這件事,心裡卻有些忐忑。
夜裡,他躺在小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丹房,煉丹,那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他把筆記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趙青山那句“技多不壓身”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入一行,吃一行,吃透一行,便餓不死。”
丹房那種地方,都是修士待的。他一個凡人,真的進得去嗎?
他想起方老說過的話。方老說,肯下功夫的人,路不會絕。他又想起趙青山筆記上那句話:多一門手藝,就多一條活路。
可轉念一想,進不去,也得進去試試。
不去試,怎麼知道呢。
他吹滅油燈,在黑暗裡,把明天要見的丹師,在腦子裡描了一遍。那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凶不凶?會不會也像韓丹師一樣,拿眼睛掂量人?他想著想著,竟有些盼著天亮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裡那點忐忑,慢慢變成了彆的什麼東西。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粒種子,悶在胸口,脹脹的,熱熱的。
“這是丹房,不是你家炕頭。手腳麻利點,眼睛放亮點,出了事,誰也保不了你。”
丹房的主人是個花白鬍子的老丹師,姓鄭,說話慢,可每一句都帶著分量。他把許逸上下打量了一遍,就揮揮手,把他交給了王貴:“帶他去洗藥。”
王貴就是那天在藥鋪邀他的學徒。到了丹房,他像是換了個人,臉繃得緊緊的,說話也衝得很。
丹房在坊市東頭一座二層小樓裡,樓下是鋪麵,樓上纔是煉丹室。許逸頭一回上樓,那股子熱浪和藥香迎麵撲來,差點把他熏了個跟頭。四壁的架子上,擺滿了一排排的藥材和瓶瓶罐罐,中間一口半人高的丹爐,底下燒著藍幽幽的火苗。
鄭丹師見他站在丹爐邊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慢悠悠地說:“丹房有三不準。一不準碰丹爐,二不準動藥材,三不準在煉丹時出聲。犯了哪條,收拾鋪蓋走人。”
許逸點頭,把三條規矩,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裡。頭一天,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光站在旁邊看王貴煉丹,看了整整一下午。
“許逸,記住了,丹房有丹房的規矩。”王貴指著一排木盆,“洗藥,先看後洗,葉朝上,根朝下,順著紋路洗。水不能太燙,太燙傷藥性;也不能太涼,太涼洗不淨。”
許逸應了聲“哎”,蹲下來,抓起一把草藥,剛要往水裡放。
“停!”王貴喊住他,“誰讓你整把下的?一株一株來!”
許逸手一縮,老老實實,一株一株地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