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無界 第516章 黃泉

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王之渙《登鸛雀樓》

而此刻，這縷氣息的源頭——林凡，正懸浮在半空，殘破的身軀被一層微弱的、彷彿不存在的光暈籠罩。他自身也處於一種奇異的狀態，意識彷彿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混沌海之上，俯瞰著自身瀕臨崩潰的宇宙，也感受著那從混沌石最深處裂隙中滲出的一絲…令他陌生而恐懼的力量。

就在這時，那道之前悄無聲息點入他混沌宇宙的幽冥法則，與這縷古老氣息發生了奇妙的共鳴。幽冥法則並未被排斥，反而如同鑰匙般，輕輕“叩動”了那絲古老氣息。

刹那間，林凡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無法形容的幻境。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無邊無際、渾濁不堪的浩瀚長河，河水奔流，沉浮著無數世界的殘骸、古老的神魔屍骨、以及破碎的星辰！河水中散發著令人神魂凍結的極致陰寒與死寂，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萬物歸宿”的寧靜感。

“黃泉…”一個名詞自然而然地在他意識中浮現。

他的“目光”順著黃泉河向下望去，看到了一座橫跨河麵的巨大石橋，橋身斑駁，刻滿了無法辨認的古老符文。橋的對麵，是一片朦朧的、籠罩在無儘灰色霧靄中的龐大世界輪廓，隱約可見宮殿樓閣的剪影，死寂而威嚴。

橋頭，那道頭戴帝冕、身穿黑色龍袍的模糊身影，似乎微微轉動了目光，隔無儘時空，與林凡的“視線”對上了一瞬。

沒有言語，沒有情緒，隻有一段冰冷的資訊，直接烙印在林凡的神魂深處：

“混沌開，輪回亂。彼岸花謝，幽冥當歸。”

“汝承‘太初’之息，當重定輪回序章…”

“活下去…變數…”

幻境驟然消失，林凡意識回歸現實，那縷古老的“太初”氣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沒於混沌石深處，彷彿從未出現。

但戰場凝滯的效果也隨之解除！

轟！

各種法則再次碰撞，能量風暴重啟，但所有強者的心神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動作不免遲滯了幾分。

寶光帝尊的元寶大手再次抓下，卻抓了個空！

因為就在剛才那短暫的凝滯中，一道翠綠色的生命之光，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捲住了林凡殘破的身體，瞬間將其拉出了戰圈，落在了遠處顯化出本體的青鸞帝尊身邊。

青鸞帝尊周身生命光雨灑落，暫時護住林凡心脈，她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決然，她看向其他強者，清冷開口：“此子身懷之秘，關乎宇宙根本，已非爾等可私自爭奪之物！我生命神殿，欲保他性命，探其本源，諸位可有異議？”

她竟然直接代表生命神殿，要保下林凡！

“生命神殿？青鸞，你休想獨吞！”血龍妖帝最先反應過來，怒吼著就要撲來。

“阿彌陀佛。”金蟬古佛也宣了聲佛號，佛光再次亮起，“此子與佛有緣，當由我佛門度化。”

寂滅天尊一言不發，永夜領域再次彌漫開來，態度不言而喻。

其他神殿強者也紛紛意動，雖然那“太初”氣息讓他們心悸，但越是如此，林凡的價值就越大，豈能因生命神殿一句話就放棄？

眼看大戰又要重啟。

就在這時——

“諸位。”

一個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徹在每一位強者神魂深處。

隻見雲嵐帝尊不知何時，已手持一枚散發著朦朧光輝、彷彿由無數星辰符文構成的玉璽，站在了天雲城護城大陣的核心陣眼之上。那玉璽，正是天雲城的控製核心——鎮界星璽！

隨著他的話語，整個天雲城轟然震動！覆蓋全城的護城大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運轉起來，無數古老而複雜的陣紋在天空、大地、乃至虛空中亮起，交織成一個巨大無比、籠罩了整個天雲星域的超級陣法！

這陣法散發出的威壓，竟然短暫地抗衡住了在場眾多帝尊和神殿強者的聯合氣場！

“此乃我天雲城根基所在——‘周天星辰萬象大陣’！”雲嵐帝尊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林小友與我天雲城有緣，今日，誰想動他，便是與我天雲城億萬生靈為敵！本座不惜燃儘星璽本源，引爆大陣，與諸位…玉石俱焚！”

他話音落下，鎮界星璽光芒暴漲，整個天雲星域的所有星辰彷彿都與之共鳴，投射下無儘的星辰之力，注入大陣之中！大陣的光芒變得極度不穩定，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彷彿真的下一刻就要徹底爆開！

一位七轉帝尊巔峰強者，執掌一方頂級雄城的終極陣法，若不惜一切代價自爆，其威力足以拉著一兩位甚至三四位同階強者陪葬，重創在場所有人！

所有強者臉色都變了。他們來是為了搶奪機緣，不是為了和一個瘋子同歸於儘！更何況旁邊還有生命神殿和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誰先動手，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被雲嵐拖下水！

場麵再次陷入了僵持。貪婪與理智在每一位強者心中激烈交鋒。

青鸞帝尊見狀，立刻開口道：“雲嵐城主深明大義！此子狀況極差，需立刻救治，否則本源潰散，一切皆空！我生命神殿願以生命古樹起誓，暫保其性命，並邀請各方派出代表，共同探查其奧秘，而非在此打生打死，徒耗力量，最終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她提出了一個相對折中的方案，先保住林凡性命，再談分配。

這個提議，讓不少強者意動。畢竟林凡剛才那“混沌爆星”和後續的“太初”氣息，讓他們也心有餘悸，強行搶奪的風險太大。

寂滅天尊沉默片刻，周身寂滅之氣微微收斂。雷神殿、雪神殿等強者也暫時按捺下來。

血龍妖帝雖不甘，但看了看虎視眈眈的雲嵐帝尊和生命神殿，也隻能冷哼一聲。

金蟬古佛雙手合十：“善。便依青鸞施主所言。然佛門需有一席之地。”

寶光帝尊眼珠一轉，立刻笑道：“好好好！以和為貴，以和為貴！我星海商盟願提供最好的療傷聖藥和場地，並負責各方聯絡協調！生意嘛，大家可以慢慢談！”

一時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稍稍緩和。雖然各方心思各異，但表麵上，似乎達成了一個脆弱的臨時協議——先救林凡，再共探其秘。

雲嵐帝尊暗自鬆了口氣，但仍不敢放鬆大陣的維持。

青鸞帝尊立刻開始以生命神殿秘法為林凡穩定傷勢。

林凡意識模糊中，感受到暫時的安全，心神一鬆，徹底昏迷過去。他體內那殘破的混沌宇宙，在失去主導後，開始緩慢地、自發地吸收著青鸞神女灑下的生命光雨，以及周圍空間中彌漫的、各種稀薄的法則碎片，開始了艱難的自我修複過程…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無法注意到，在林凡混沌宇宙的最深處，那縷“太初”氣息消失的地方，一點極其微小的、彷彿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的“奇點”，悄然留存了下來。

而在那幽冥黃泉之上，橋頭的模糊身影，緩緩收回了目光，低聲自語，聲音回蕩在空寂的彼岸：

“種子已播下…‘太初’的漣漪終將蕩開…”

“古老的契約即將到期…守望者們…你們的沉默，還能持續多久呢…”

“宇宙的棋盤…該重新佈局了…”

一場席捲全宇宙的、更大規模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天雲城，成為了風暴前夕，短暫而詭異的平靜中心。而林凡，這顆身不由己的棋子，其命運已然與整個宇宙的格局，緊密地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