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無界 第429章 抉擇

吾十有五而誌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孔子《論語》

就在這死寂般的僵持中——

“嗬…呃……”一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痛苦呻吟，陡然從地上傳來。

是紫萱！

她蜷縮在林凡身側，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眉宇間凝聚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嘴唇更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她纖細的身體在冰冷的泥地上無意識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那團盤踞在她眉心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猛地一漲，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純粹聖潔與瀕死腐朽的詭異氣息驟然爆發出來！

這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嗚嗚嗚——嗷嗷嗷——！”

沼澤深處，四麵八方，驟然響起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那聲音尖利、混亂、充滿了嗜血的貪婪和無儘的怨毒，層層疊疊，如同無數惡鬼在地獄深淵中齊聲哭嚎！聲音穿透濃重的瘴氣，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沼地上空。

同時，方圓數十丈內，原本隻是緩緩蠕動翻湧的灰色瘴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烈攪動，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粘稠的黑暗瘴氣瘋狂翻滾著，裡麵似乎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瘋狂攢動！更為恐怖的是，二人腳下的泥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冰冷腥臭的泥漿如同沸騰的開水，咕嚕嚕地翻湧起一個個巨大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泥泡，破裂時噴濺出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黑氣！一道道深邃的、冒著黑煙的裂縫，如同地獄張開的猙獰巨口，在他們周圍飛快地蔓延、撕裂！

“該死！是冥沼毒蚺群！被那女人的氣息徹底引出來了！”石猛臉色劇變，沉穩如山的眼神裡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驚怒！他巨大的身軀瞬間繃緊，青銅戰斧猛地爆發出沉重的土黃色光暈，斧刃嗡鳴，如同山嶽即將崩塌，“不止一群！深處還有彆的鬼東西被驚醒了！”他幾乎咆哮出來，“阿骨打！來不及了！把人丟了！立刻跟我突圍！再晚一步，我們都得陷在這裡！”

死亡的陰影伴隨著刺骨的嘶鳴和腳下大地的撕裂，如同冰冷的鋼爪，瞬間扼住了二人的咽喉。石猛的咆哮在沸騰的泥沼和萬千毒蛇的嘶鳴中顯得異常狂暴，龐大的身軀轟然轉身，青銅戰斧帶起沉悶的風嘯，彷彿要將粘稠的瘴氣劈開一條生路。

阿骨打卻像腳下生了根。他巨大的牛眼死死盯著地上瀕死的林凡和抽搐的紫萱，又猛地掃向石猛決絕的背影，再看向周圍如同地獄深淵般裂開、翻湧出腥臭黑水和無數蠕動黑影的沼澤。蠻牛族戰士的彪悍血脈在他粗壯的血管裡轟然燃燒，壓過了對死亡的天然恐懼。

“去他孃的丟下！”阿骨打猛地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怒吼，如同蠻荒古獸的咆哮！他巨大的身軀猛地一矮，左手如同鐵鑄的挖掘鏟，在林凡身下的泥地狠狠一掏，另一隻粗壯如古樹的手臂則閃電般撈向旁邊氣息奄奄的紫萱！

“石猛大哥！接住！”他的吼聲蓋過邪祟嘶鳴。

兩個幾乎失去意識的身體被他用不可思議的巨力猛地拋起，如同兩捆沉重的草料，劃過一道泥水飛濺的弧線，精準地飛向石猛的後背！

石猛豁然轉身，怒罵幾乎衝到嘴邊：“蠢牛你……”話音卻在看到飛來的身影時戛然而止。接？還是不接？電光火石之間，那雙銅鈴般的巨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紮——是部落安危的如山重壓，是多年並肩兄弟的嘶聲懇求。本能終究快過冰冷的理智，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擰，空著的巨臂肌肉虯結賁張，堪堪將飛來的林凡和紫萱一左一右，如同夾著兩塊沉重的礦石，死死攬在腋下！

沉重的負荷讓石猛魁梧的身軀都猛地一沉，腳下的泥地瞬間塌陷下去半尺！冰冷的泥漿裹住腳踝，帶著強烈的吸力向下拖拽。

代價立刻顯現！就在石猛被迫接下兩人的刹那，他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姿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致命的遲滯！

“嘶——！”

一道腥風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快得如同黑色的閃電，驟然從側麵翻滾沸騰的墨色瘴氣中射出！那是一條渾身覆蓋著濕滑腥臭粘液、足有水桶粗細的巨蟒！三角形的頭顱猙獰可怖，張開的口器中布滿倒鉤般的慘白獠牙，一縷縷紫黑色的毒涎如同黏液般滴落，目標直指石猛因救人而暴露在外的粗壯頸側！毒牙上閃爍的幽光，昭示著致命的威脅！

“石猛大哥！”阿骨打目眥欲裂！他離得稍遠，鏈錘剛剛揮起，救援已然不及！

千鈞一發！

就在那腥臭的死亡之吻即將觸及石猛古銅色麵板的瞬間——

一隻布滿汙垢和細微裂痕、卻也異常修長有力的手，如同從幽冥中探出的閃電，猛地從石猛腋下林凡的身體旁伸出！

這隻手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種近乎本能般的決絕和精準，徑直插向那毒蚺張開的巨口！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響起！鮮血和腥臭的粘液猛然濺射！

那隻手赫然深深插入了毒蚺布滿倒刺獠牙的口腔深處！五指如鉤，在滑膩惡心的血肉中瞬間死死摳住了毒蚺上顎深處的軟肉！

“嗬……呃啊！”劇痛讓原本昏迷的林凡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喉嚨裡爆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他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在劇烈的痛楚刺激下，竟然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石猛和阿骨打同時看到了那雙眼睛！

渾濁！布滿血絲！瞳孔深處卻燃燒著兩簇微弱卻無比執拗、如同風中殘燭般不肯熄滅的火焰！那火焰裡沒有瀕死的恐懼，隻有一種被強行喚醒的、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戰鬥本能和守護的執念！

被摳住要害的冥沼毒蚺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嘶鳴，巨大的蛇軀瘋狂扭動掙紮，冰冷滑膩的蛇身如同鐵鞭般狠狠抽打在石猛的青銅戰甲上，迸濺起刺目的火星！

“死！”石猛從震驚中回神，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暴戾轟然爆發！他腋下死死夾著兩個人，行動受限，巨大的青銅戰斧無法揮出，但空出的左手已然緊握成拳！古銅色的拳頭上瞬間覆蓋上一層岩石般的厚重光澤，帶著萬鈞之力，毫無花哨地、如同開山巨錘般狠狠地砸向毒蚺因劇痛而扭曲暴露的七寸！

咚！

如同重錘擂響破鼓！沉悶到極致的力量貫穿蛇軀！毒蚺堅硬如鐵的鱗甲在那岩石巨拳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整個七寸部位瞬間凹陷爆裂！腥臭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內臟猛地從拳印四周噴濺而出！

巨大蛇軀的掙紮戛然而止，如同被抽掉脊梁的爛繩子，軟塌塌地垂落下來，砸進腥臭的泥漿裡。

四周翻湧的瘴氣中，無數雙貪婪嗜血的豎瞳似乎被這狂暴血腥的一幕短暫震懾，嘶鳴聲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阿骨打巨大的鏈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下，將另一條從泥漿裂縫中急速竄出的毒蚺頭顱砸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走！”石猛咆哮，再無絲毫猶豫！他腋下夾著林凡和紫萱，巨大的青銅戰斧猛地向前橫掃，土黃色的厚重光暈暴漲，如同移動的山巒，硬生生在沸騰的泥沼和翻滾的瘴氣中破開一條狹窄的通道！腳下的泥地被他的蠻力強行踩實！

阿骨打默契地怒吼著跟上，沉重的鏈錘揮舞成一片死亡的颶風，將兩側不斷撲咬上來的毒蚺黑影狠狠砸開、砸碎！血肉橫飛，腥臭滿溢！

兩人，夾裹著兩個生死不知的重傷者，如同兩頭發狂的蠻荒巨獸，頂著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的毒瘴、泥沼和無窮無儘的蛇影，向著腐骨沼邊緣的方向，亡命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