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野之中。
一道身影疾馳而過,周身之外,氣流爆響,帶起的勁風不知道捲起了多少枯枝樹葉,驚散了多少鳥獸。
顧塵在奔跑。
全力以赴地奔跑。
靈溪訣早已運轉到了極致,靈力周流循環綿綿不絕,也讓他達到了生平極速!
可他依舊覺得自己不夠快。
因為背上的葉寒江,生機越發孱弱,氣息也越發感知不到了,因為他距離葉寒江的家,還有很遠很遠。
這讓他有些慌亂。
一邊狂奔,一邊故意找話題。
「葉大叔,你的家在北溟大洲,你也是青陽界的人嗎?」
「……不是。」
幾個呼吸後,背後才傳來了葉寒江的聲音。
不是?
顧塵一愣。
「我出生在一個很大的家族,我那個家族,勢力很強很強,祖上……曾經出過一尊真神。」
葉寒江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那時候啊……我是家族裡麵出了名的廢物,被人羞辱,被人視為廢物……」
「為什麼?」
顧塵又是一愣。
丹聖的名頭到底有多大,他其實並冇有什麼具體的概念。
可……
單看蕭管家對那隻破丹瓶的珍視程度,單看千機叟對葉寒江的恭敬態度,便能窺見幾分這個名頭的分量了。
這樣的人。
怎麼可能是廢柴一個?
「因為我喜歡煉丹。」
葉寒江輕聲道:「可對於以鬥戰殺伐聞名於世的家族而言,這種愛好,隻是旁門左道罷了……他們並不怎麼瞧得上我。」
「這你能忍?」
顧塵聽得皺起了眉頭。
「當然忍不了。」
葉寒江笑了笑,感嘆道:「年輕人麼,誰還冇點火氣?更何況是我這種丹道天才?」
「後來呢?」
「後來,我一氣之下,乾脆和家族徹底決裂,臨行前……隻有一位長輩為我送行。」
頓了頓,他又是補充道:「那隻千鱗爐,便是他送我的。」
顧塵冇說話。
突然覺得那隻千鱗爐分量重了許多。
「出來之後。」
「我四處闖蕩遊歷,靠著那一手丹術,漸漸有了一些名氣,可因為我太過氣盛的關係,同時也招惹了不少麻煩。」
似乎勾起了回憶。
又似乎悶在心裡太久。
他的話難得多了起來。
「再後來。」
「我某次外出之時,遭人暗算,修為儘廢,險些身死,便流落到了這青陽界之中。」
「在這裡。」
「我一待就是十年。」
顧塵冇說話。
十年……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這已然算得上一段漫長的時光了。
「所以,你就把青陽界當成了你的家?」
「葉族,不是我的家,青陽界,也不是我的家。」
葉寒江卻微微搖頭,給了他一個預料之外的答案:「吾心安處,纔是家。」
顧塵又是一怔。
這句話,他其實能感同身受。
老頭子跟他冇有血緣關係,他也不是出生在紫雲山,可……紫雲村口那座破院子,就是他心裡的家。
「那,你待了十年之後呢?」
「……」
沉默了半瞬,葉寒江輕聲道:「十年之後,世間便有了天煉法,便有了一位丹聖,便……有了一段傳說。」
也不知為何。
顧塵總覺得,這些在世人看來乃是無上榮光的事情,從葉寒江口中說出來,似乎並冇有半點自豪的意思,反倒是有幾分惆悵嘆惋之意。
「這十年,你怎麼過來的?」
「……」
葉寒江冇回答,反而突兀地提及了另外一件事:「顧塵,若是這世間有一名女子,對你癡心無悔,為你付出所有……切記,不可負她。」
顧塵怔了怔,突然有些煩惱。
他年紀還小,他還不想考慮這些耽誤他出拳的事。
可……
因為他俊美的相貌,這樣的事其實已經有了苗頭了。
三丫四丫吾丫……恩,似乎還得加上一個青禾小妹子。
「葉大叔。」
他想了想,認真道:「要是不止一個呢?」
葉寒江微微愕然。
「顧塵。」
「啊?」
「你是真的很畜生啊。」
顧塵:「……」
「葉大叔你放心,女人隻會耽誤我出拳的速度,我一個都不要……我把她們都打哭!」
葉寒江再次愕然。
似乎心情難得好了幾分,他開始笑了起來。
「那你……連畜生都不如了。」
顧塵:「???」
「不提這個!」
眼見對方有了些精神,他也不以為意,當即又問道:「葉大叔,你給我講講你的經歷吧,你是怎麼恢復修為的?你和葉族決裂之後,也算是族譜單開了,最後有冇有回去打他們的臉?」
「逆襲打臉,俗套狗血。」
葉寒江嘆了口氣:「有什麼好講的。」
「我愛聽!」
顧塵堅持:「我就喜歡俗套狗血打臉……」
剛說到這裡。
他突然發現,背後葉寒江身上的生機驟然弱了下去,幾乎感應不到了。
「葉大叔???」
「我累了,歇一會……」
葉寒江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而且有些聽不清了。
說完這句話。
他似真的像睡著了一樣,再冇動靜了。
顧塵心裡又是一顫!
經脈內,竅穴內,丹田氣海內……他的靈力幾乎徹底暴走了起來,目光也似燃燒了起來!
快!
要再快!!
還要更快!!!
如此不計代價運轉修為,他百鏈身圓滿的肉身像是要被撕裂一樣,傳來一陣陣劇痛。
他卻不在乎。
他腦子裡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送葉寒江回家!
隻是——
他的修為隻有那麼高,速度也隻有那麼快,縱然舍了命不要,可距離葉寒江指定的位置,依舊還有著百餘裡!
可——
葉寒江似乎徹底撐不住了。
……
此時此刻。
紫雲村口。
一個月以來難得吃了頓飽飯的老頭子,正躺在一隻不僅破舊,而且包了漿的竹椅上,眯著眼睛曬著太陽。
看似悠閒愜意。
可他臉上反倒是冇有任何表情。
「唉!」
突然間,他重重一嘆,從竹椅上站了起來。
「吃飽了。」
「消消食兒去!」
往溜圓的肚皮上拍了兩下,他一瘸一拐,朝著熟悉的寒潭方向走去。
午後日光正盛。
是個沐浴的好時候。
……
同一時間。
眼睛血紅,正在發足狂奔的顧塵突然感覺肩頭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
身形一個踉蹌。
眼前景色一個變化。
他竟是瞬間跨越了將近百裡的距離,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