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光影極速變換,煙霞浮岫,日月涵光,千株古鬆擎碧落,萬竿青竹鎖煙蒼。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雖然環境大變,但陸明卻並未害怕,反而異常興奮。
「這是哪裡?是道啟嗎?」陸明自言自語道。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響:「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陸明低頭,隻見一個酒壺自泥土裡翻了個身,竟口吐人言。陸明先是一驚,隨即心頭狂喜,既是靈物,必有仙緣。
「我要通過道啟,去道院修行。」
「道啟?修行?哈哈哈,沒有沒有。隻有一壺老酒,你喝是不喝?」那酒壺說道。
「我要這酒何用?」陸明問到。
酒壺仰天大笑,竟隨口吟出一曲狂歌:
「尋道何用?道在腳下。乘風何用?心自天涯。癡望何用?霧裡看花。打坐何用?負了年華。」
歌聲越揚越疾,酒壺猛地一彈,化作一隻巨鳥,拍著翅膀烈烈作響:「修行何用?不得真我。長生何用?不見逍遙。生我於野,不慕仙途。殞我於塵,不易吾歡。」
天地應聲共振,草木山石、飛鳥走獸,盡皆隨之起舞。「從何而來?從何而去?不如與我,相逢一笑。」
「芒鞋破,雲天寬,一笑人間萬事閒。乘風去,不復還,自在逍遙天地間!——嗨!嗨!嗨!無拘無束!」
「天王老子也管不著!」陸明聽得滿臉興奮,也跟著手舞足蹈,放聲大叫。
「小子,你聽懂了什麼,這般開心?」巨鳥一晃,化作天穹中一張巨口,聲震八方。
「我什麼也沒聽懂,隻覺得心裡痛快,想放聲高歌。」
「哈哈哈!」巨口再變,化作一位白衣老道,鶴髮童顏,目露神光,「尋我之人千萬,被奇景驚走,被幻境嚇退者無數,能與我一同大笑的,倒是不多。」
陸明大喜,當即躬身下拜:「仙人在上,請受陸明一拜,願求傳道!」
「你叫陸明?」老道頷首,「你要學什麼道?」
「我隻想求道,可我...尚不知道道是什麼。」
「道有千萬種。煉丹鍊氣,強身健體,占卜推演,符籙咒法,你想學哪一樣?」
陸明隻是搖頭。
「什麼都不想學,你究竟想學什麼?」老道故作惱怒。
陸明抬頭,目光清澈而熾烈:「我想學的不是上麵那些道,不知道仙人能教嗎。」
「哼!天下之道,尚有我不能教的?你說來聽聽!」
陸明望著蒼穹,一字一句,意氣沖霄:「我想當我上天時,那天也為我開道。我下海時,海也為我分開。宇宙之大,無我不可去之處。再無物可縛我,無人可擋我,無我做不成之事...」
「住口!」老道臉色一變,「你速速離去!此道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他轉身便走。陸明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他衣角。
老道身形一晃,化作一把戒尺,拍打在陸明手上,隨即飛入深山之中。
陸明一路狂追,隻見戒尺飛入一座高牆道觀,大門轟然緊閉。
他站在門前,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仙人不出來,我便不走。
陸明就此長跪不起。
仙鶴銜來夜幕,螢火蟲升上天穹,化作漫天星鬥流轉。
一日,兩日,三日。一片落葉落在他頭頂,他不動。一隻小蟲爬過他手背,他不搖。
「我既求道,便不能在門前止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嘆:「門?心未至時,即便身在門前,縱行萬裡,也敲不開那道門。」
陸明回頭,隻見一道青衣身影自雲間緩步而來,身姿飄逸,步履輕盈,似與天地相融。
「你沒近身,我就能聽見你說話?」
「意至,則聲至。」青衣青年微微一笑。
陸明恍然:「可是...以心傳心?」
青衣青年眼中閃過驚訝:「你不要說你懂了,難道有人教你?」
「沒人教我。我曾在深夜對老杏樹說話,它說它用心聽見的。」
「樹也有心?」
「不知道。但是有小鳥住在樹上,它便以身為舍,以靈為心。」
青衣青年放聲大笑:「妙極!妙極!」
「你也是仙人嗎?求仙人指點。」陸明恭聲問道。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抬手輕揮。剎那間,天穹之上,靈氣匯聚,化作四個蒼勁大字「風起青萍」。
筆鋒淩厲如劍,帶著一股銳氣,又似風拂青萍,靈動自然,於狂放中內斂。
陸明仰頭凝望,心神瞬間被這四字吸引。
他彷彿看見狂風驟起,青萍搖曳,卻根不動、神不散。又似看見一柄利劍,於風中誕生,劈開迷霧,直指本心。
不知不覺間,他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周遭,連跪拜的姿勢都未改變,隻眼神越來越亮。
一股微弱的氣息,自他體內悄然滋生,縈繞指尖,雖稚嫩卻帶著鋒芒。
「這是什麼?」陸明心中微動,似有所悟卻又說不出來。
青衣青年見狀,大笑道:「當真了不起,未入道途竟能領悟我的一絲劍意,了不起了不起。」
陸明回過神,躬身再拜:「多謝仙人點化,不知仙人姓名?」
「青萍。」青衣青年笑道,「你為何在此長跪,而不推門而入?」
「我想以心誠求道,通過道啟。村長說過心不誠,則道不現,意不堅,則緣不臨。」陸明回道。
青衣青年指尖輕撚,口中吟出一段道韻:
「道即心兮心即道,心與太虛共浩渺。若悟無為歸自然,方證玄門真妙要。
一塵可藏乾坤大,一心能納天地寬。千變萬化不離宗,萬古輪迴一瞬同。此乃,無極真道。」
話音未落,天降細雨,隨他手勢匯聚成一道銀河,在掌心盤旋成柱。轉瞬雨歇,大地繁花驟開,星河流轉。
「我要學這道!」陸明脫口而出。
青萍笑道:「門內那人,比我更會。你為何不求他?」
「我惹惱了他。他進門之前,還打了我一下。」陸明說道。
「哈哈哈哈。你不去求道,還要道來找你嗎?」青萍問道。
陸明腦中轟然一響,村長那句「你們是去求道,不是讓道來求你」再次浮現。
「多謝仙人指點!」陸明再次一拜,而後起身推門而入。
陸明推開門進去後,隻見門內一片白茫茫,空寂無物,連一粒塵埃都不不存在。
他狂奔、呼喊,卻隻聽見自己的回聲。
「此處無塵無色,你便是跑斷腿,也尋不見一物。」
「是仙人嗎,仙人在哪裡?」陸明問道。
「無在,無不在。」這聲音帶著奇妙道韻,不知從何傳來。
但聽到這句回答,陸明一陣恍惚,好似這句話似曾相識一般,但又想不起來。
陸明陷入沉思,好像自己丟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竟如夢醒後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一樣。
「你從何處來?又因何而生?...你說過你要...」那奇妙的聲音繼續問道。
這一問,如驚雷炸響在陸明靈魂。夢中破碎的仙界、隕落的身影、無邊的虛無...無數碎片瘋狂翻湧,刺痛他的靈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陸明忽的抱頭慘叫,意識墜入深淵。深淵之中,卻有一聲大喝,不屬於此刻,卻屬於他自己:
「我要這天上地下,再無我不可戰勝之物!」
門前老道身形一現,又驚又喜:「你...醒了?」
可陸明依舊痛苦掙紮,彷彿那聲狂喝,隻是前世殘響。
老道輕嘆:「時機,未到啊。」他屈指一彈,一道清光打入陸明體內。
陸明的劇痛瞬間消散,記憶也隨之定格在他推門而入的一刻。
陸明茫然起身,很快恢復平靜。
老道立刻恢復嚴肅:「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自己推門進來的。」
老道微微詫異:「可是有人教你這般做的?」
「自然是有人點化。」陸明身後傳來一聲朗笑:「玄機,幾百年不見,還是這般喜歡故作高深。」
青衣青年緩步走入。玄機一驚:「青萍?」
來者正是青萍劍仙。
「你竟來到此地。」
「我若不來,豈不是看你白白嚇跑一個可塑之才?」青萍笑道,「你明明想教他,為何又不敢收?」
玄機苦笑:「你我都看得清他過去未來之路,太過兇險,牽連紀元沉浮,我擔不起這份因果。」
「你以為你能算盡未來?」青萍搖頭,「世事如棋,落子便變,從來沒有定數。」
玄機無奈:「你總是這般直白。」
「我在山中清修太久,難得遇見有趣之人,多說幾句也不行?」青萍回道。
「仙人,請收我為徒!」陸明雖然沒聽懂他們說什麼,但眼見仙人再現,倒頭便拜。
玄機道:「師父之名,我擔不起。我可以傳你道法,但你不可叫我師父,免得日後傷心。」
青萍笑道:「分明是怕惹禍,還說得這般清雅。」
玄機瞪他一眼,不再多言。
陸明望著二人,心中感到莫名其妙。
青萍神色漸正:「我該下山了。大衍掀起滔天業力,我要去親眼看一看,問個究竟。」
「你還是這般執拗。」玄機嘆道,「掌教謀算深遠,你我隻需遵守即可。」
「若不問明白,道心難安。」
玄機低聲道:「你若執意質疑,恐引大禍,掌教是不會錯的。」
青萍仰天大笑,意氣淩雲:「求道求道,若不道來,所求何道?」
話音落,青萍劍仙轉身離去。風起雲湧,天地相隨,一粒塵沙也沾不上他的衣袂。
陸明望著那道身影,心神激盪:「若有一天,我能像他這般瀟灑,也不枉此生。」
玄機望著遠方,輕聲一嘆:「你與他,本是同路人。隻是時機未到,他日自會再遇。」
他轉頭看向陸明,目光複雜,似穿越了萬古時光,輕嘆一句:「既然不能改變那個過去,那便爭取改變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