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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叩天門 第2章

作者:林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3 14:32:18

第2章 陰風引路鬼打牆------------------------------------------,林野才發現山路兩側的樹不對勁。,本該隻有蟲鳴和風聲,可這會兒入耳的竟是“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樹皮上反覆刮擦。他舉著鬆明火把照過去,隻見那些碗口粗的鬆樹樹乾上,不知何時佈滿了細密的抓痕,深褐色的樹皮下翻出嫩白的木茬,在火光裡泛著瘮人的光。。,閉著眼都能摸到黑風口。可現在腳下的石頭越來越光滑,甚至能看到青苔——這在乾燥的山脊上根本不可能出現。鬆明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前方一塊歪斜的路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黑風口”三個字,可那字跡扭曲得像條掙紮的蛇,分明是去年山洪沖毀後就該換掉的舊牌子。“繞圈子?”林野捏了捏懷裡發燙的鎮嶽牌,指尖能摸到木牌上凸起的紋路,“還是說,有人不想讓我走快點?”,反手將柴刀橫在身後。火把的影子在右側的灌木叢裡晃了晃,那裡藏著個東西,呼吸聲粗重得像破風箱,還帶著股濃重的腥氣——不是蛇,比蛇大得多。“出來。”林野的聲音裹著山風砸過去,“是想搶我布袋裡的東西,還是想替誰攔路?”,倒是他褲兜裡的羅盤突然“嗡”地一聲,指針瘋狂旋轉起來,銅製的盤麵竟燙得有些灼手。林野猛地抬頭,看見前方的山道上憑空多出了一層濃霧,白得像棉絮,卻不往上飄,就貼著地麵緩緩流動,所過之處,連蟲鳴聲都消失了。“鎖魂霧”。,山中精怪修行到一定程度,能引陰氣成霧,困住生人的魂魄,霧裡若是有黑影飄過,那就是被勾走的生魂。,火焰“劈啪”炸開,驅散了些許寒意。他記得書上還說,鎖魂霧怕陽氣,更怕沾了人氣的東西——比如,活人貼身帶的物件。,這是他八歲那年娘給的,說是能長命百歲,磨得邊緣都發亮了。林野將銅鎖往霧裡扔了過去,隻聽“滋啦”一聲輕響,像是熱油滴進了冷水裡,那片濃霧竟憑空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路,露出後麵青黑色的山石。“有點意思。”林野低笑一聲,舉著火把踏了進去。,空氣裡飄著股淡淡的腐朽味,像是陳年的老棺材板。他走得極慢,耳朵貼在兩側,聽著周圍的動靜。除了自己的腳步聲,還有一種奇怪的“滴答”聲,像是水珠落在空桶裡,卻又帶著點黏膩的質感,從四麵八方傳來,根本分不清源頭。,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光。不是火光,是種慘淡的青白色,像墳地裡的鬼火,卻又穩穩地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林野熄滅了火把,藉著那點青光看清了前麵的東西——那是一棵老槐樹,樹乾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枝椏扭曲得像隻爪子,直伸向夜空。而在槐樹的樹乾上,竟靠著一個人。

說是人,卻又不太像。

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看不清樣貌。奇怪的是他的姿勢,背靠著樹乾,雙腿伸直,腳尖卻離地麵足足有半尺高,就那麼憑空懸著,像是被人釘在了樹上。

“滴答……滴答……”

那黏膩的聲響突然清晰起來,林野抬頭,看見那人的手腕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紅色的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樹下的一個破陶碗裡,發出那種詭異的聲響。

而陶碗裡,赫然放著半截青金色的蛇身。

正是他要找的另外半截。

林野握緊了柴刀,緩緩走過去。離得越近,那股腐朽味就越濃,他甚至能看到那人脖頸處有一圈青黑色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勒斷了脖子。

“是你發的簡訊?”林野站在三步開外,盯著那半截蛇身,“我爹的骨灰呢?”

那人冇動,也冇說話。青白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林野這纔看清,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臉——皮膚皺得像塊老樹皮,嘴唇烏青,雙眼空洞洞的,兩個黑窟窿裡正往外滲著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是具屍體。

而且看這腐爛程度,少說也死了半個月了。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死了半個月的人,怎麼可能發簡訊?又怎麼能把蛇身放在陶碗裡等著他來?

就在這時,那具屍體突然動了。

不是手腳,是他的嘴。

嘴唇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咧開,露出裡麵黑黃色的牙齒,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堵著。緊接著,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指向林野懷裡的方向,指尖抖得厲害,像是在示意什麼。

林野猛地按住胸口的鎮嶽牌,木牌燙得驚人,像是揣了塊火炭。他忽然意識到,這具屍體的目光(如果那兩個黑窟窿還能算目光的話),根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懷裡的木牌。

“你想要這個?”林野掏出鎮嶽牌,青白色的光線下,木牌上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緩緩流動著,“那你得告訴我,我爹的骨灰在哪。”

屍體的喉嚨裡發出更響的“嗬嗬”聲,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兩隻枯瘦的手指向槐樹的樹根處。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樹根下的泥土是新翻的,還帶著濕潤的光澤,隱約能看到一塊深色的布料露在外麵。

像是……壽衣的料子。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爹下葬時穿的,就是這種藏青色的壽衣。

他冇再管那具屍體,轉身走向樹根。泥土很鬆,用柴刀刨了冇幾下,就露出了一個黑木盒子的一角——正是他親手放進棺材裡的那個骨灰盒。

林野將骨灰盒抱了出來,入手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冇有。他掀開盒蓋,裡麵果然是空的,隻有一張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個扭曲的“山”字,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

三更至,山君醒,持牌者,入天門。

“山君?”林野皺眉,這名字在那本舊書上見過,說是青山裡的山神,脾氣暴躁,每年都要村民獻祭童男童女,可幾十年前就冇人再提過了,“天門又是什麼?”

他剛把黃紙捏在手裡,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林野猛地回頭,隻見那具屍體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身體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蜷縮著,骨頭碎裂的“哢嚓”聲在寂靜的霧裡格外清晰。而那半截蛇身,竟自己從陶碗裡滑了出來,像有生命般扭動著,往他腳邊爬來。

林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看著那半截蛇身和自己布袋裡的半條嚴絲合縫地接在了一起,拚成了一條完整的青鱗蛇。蛇身接好的瞬間,青金色的鱗片突然亮起,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濃霧。

霧裡,竟站滿了人影。

不是一個兩個,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都穿著和那具屍體一樣的藍布褂子,臉上灰濛濛的,看不清樣貌,卻都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鎮嶽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和剛纔那具屍體一模一樣。

林野這才明白,剛纔的“滴答”聲根本不是血滴在碗裡,而是這些“人”在吞嚥口水。

他們不是來攔路的,是來搶鎮嶽牌的。

“原來如此。”林野突然笑了,他將空骨灰盒揣進懷裡,握緊了柴刀,“設個鬼打牆,擺具屍體,再弄些玩意兒來演戲,就是為了騙我把這木牌拿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影,最後落在最前麵那個身影上。那人比其他人都高些,站在霧的邊緣,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隱約能看到一點桃木的紅色。

是王瘸子。

林野早就覺得不對勁了。王瘸子的瘸腿是年輕時被野豬咬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時應該是“咚、咚”的重響,可剛纔在墳前,他的腳步聲卻異常輕快,根本不像個瘸子。還有那竹簍裡的桃木劍,說是用來驅邪,倒像是用來……指揮這些東西的。

“王伯,躲在後麵不累嗎?”林野揚了揚手裡的鎮嶽牌,笑容裡帶著點冷意,“這些是你養的‘東西’?還是說,你隻是個跑腿的?”

霧裡的人影騷動起來,最前麵的那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果然是王瘸子。隻是他此刻臉上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怯懦,嘴角勾著抹詭異的笑,手裡拿著的也不是桃木劍,而是一根纏著紅線的黑木杖,杖頭雕刻著個猙獰的獸頭,正滴著黑紅色的液體。

“林小子,你比你爹聰明多了。”王瘸子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可惜啊,太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我爹?”林野抓住了關鍵詞,“我爹的死,跟你有關?”

“有關,也無關。”王瘸子晃了晃黑木杖,那些人影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腐朽味濃得幾乎讓人作嘔,“他是‘守門人’,到了時候,自然要死。現在輪到你了,把鎮嶽牌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不然……”

他冇說完,但那些人影喉嚨裡的“嗬嗬”聲更響了,有幾個靠得近的,臉上的灰霧散去,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膚,眼睛裡冇有瞳仁,隻有一片渾濁的白。

是“陰差”。

舊書上說,山裡的精怪若是吞噬了太多生魂,就能化出陰差的模樣,替它們看管地盤,而驅使陰差的,往往是修行千年的老東西。

林野低頭看了眼腳下的青鱗蛇,蛇身已經不再發光,變得像塊普通的石頭。他忽然想起藥鋪掌櫃的說過,有些上古的藥材,需要用活物的精血餵養,才能長出靈智,而青金色的鱗片,往往意味著這東西跟“山”有關。

山君……鎮嶽牌……青鱗蛇……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爹留給他的那本舊書裡,夾著一張泛黃的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著黑風口深處有個“鎖龍窟”,說是上古時期鎮壓山神的地方。

難道說,他爹根本不是普通人?這鎮嶽牌,是用來鎮壓山神的?

“不交是吧?”王瘸子的臉突然扭曲起來,手裡的黑木杖往地上一頓,“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隨著他的話音,那些人影猛地撲了上來,速度快得像陣風,帶著股能凍結血液的寒意。林野轉身就跑,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麼多陰差,唯一的活路,就是往黑風口深處跑——那裡有鎖龍窟,或許有能對付這些東西的辦法。

可冇跑幾步,他就發現不對勁。那些陰差明明就在身後,卻不追上來,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在驅趕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王瘸子站在原地冇動,隻是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黑木杖上的獸頭眼睛裡,竟閃過一絲紅光。

林野跑得飛快,耳邊的風聲裡夾雜著陰差的嘶吼,還有那詭異的“滴答”聲。他懷裡的鎮嶽牌燙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燒穿他的衣服,而那具空骨灰盒,不知何時變得沉甸甸的,像是裡麵突然多了些什麼東西。

突然,腳下的路猛地向下傾斜,林野一個踉蹌,差點滾下去。他抓住旁邊的一棵矮樹,低頭看去,隻見下麵是個深不見底的山澗,霧氣從澗底往上湧,隱約能看到澗底有無數光點在閃爍,像是滿地的星辰。

而在山澗的邊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三個蒼勁的大字:

鎖龍窟

林野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找到了,真的有鎖龍窟!

可還冇等他高興,身後的陰差突然加快了速度,嘶吼著撲了上來。林野下意識地往後揮出柴刀,刀刃砍在最前麵那個陰差的身上,竟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像是砍在了石頭上。

而那陰差的手臂,竟像鞭子一樣纏了上來,青黑色的皮膚冰涼刺骨,瞬間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猛地襲來,林野眼前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懷裡的鎮嶽牌燙得像團火,而那空骨灰盒裡的東西,正“咚咚”地跳動著,像是一顆心臟。

“嗬……嗬……”

陰差的臉湊近了,那雙渾濁的白眼裡映出了林野痛苦的表情,嘴角竟咧開了一抹詭異的笑。

就在這時,林野懷裡的鎮嶽牌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一股灼熱的氣浪猛地炸開,那陰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臂瞬間化為飛灰。林野趁機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到石碑前,隻見石碑上的“鎖龍窟”三個字竟活了過來,金色的筆畫順著石縫緩緩流動,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中央,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裡麵傳來陣陣龍吟般的轟鳴。

身後的陰差被金光逼退,不敢靠近。王瘸子站在霧裡,臉色鐵青,手裡的黑木杖劇烈地顫抖著,杖頭的獸頭髮出一聲哀鳴,竟裂開了一道縫隙。

“林野!你敢跳下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王瘸子嘶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那裡麵是山君的本體,進去就是死!”

林野捂著脖子咳嗽,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裡麵確實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比剛纔所有陰差加起來都要可怕。可他彆無選擇,退回去是死,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他想知道,爹到底是什麼人,這鎮嶽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還有那空骨灰盒裡跳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王瘸子,又摸了摸懷裡的鎮嶽牌,那裡的溫度已經漸漸回落,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切感。

“回不回頭,不是你說了算的。”林野笑了笑,轉身縱身跳進了那個洞口。

下落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悠長的龍吟,從洞底深處傳來,震得他耳膜生疼。而懷裡的鎮嶽牌,突然發出一陣溫和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墜落的速度竟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在他徹底消失在黑暗裡的那一刻,王瘸子突然對著洞口跪了下去,對著空無一人的山道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恭敬得可怕:

“啟稟山君,鑰匙已入窟,千年之約,今日可成……”

霧裡的陰差們緩緩散去,那具屍體和青鱗蛇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那棵老槐樹下的破陶碗還在,裡麵盛著半碗黑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而在鎖龍窟的深處,林野正緩緩下落,他懷裡的空骨灰盒突然裂開了一道縫,一點金色的光芒從裡麵透了出來,落在鎮嶽牌上,木牌上的“鎮嶽”二字,竟緩緩變成了“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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