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給餓了十天。
此刻。
中年道人猛地睜開的眼瞳之中。
再冇了昔日在酆都通道的入口處,遠遠地似是眺望向陽世的悵惘情緒。
極致的饑餓之下,他隻剩下了純粹的渴求“進食”的獸性。
甚至。
他開口那一刻的語氣之中,更帶有著深重的憤恨。
憤恨於蔣家緣何反應這樣的遲鈍。
憤恨於蔣家的第二波金丹境界真人,為甚過了這麼久的時間纔將自己的性命送到了自己的嘴邊來。
他正在完美的將自己塑造成柳洞清所需要的,鬣狗的模樣。
並且。
在柳洞清循聲望去的第一瞬間。
不等柳洞清開口發問,他幽幽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十二人!”
“其中七人在撼動我的血元道本源!”
“當是我……當是蔣家的血裔!”
“又五人,氣血感應稍弱許多,僅次於前七人。”
“大抵是蔣家血裔所豢養的道奴,但也不是尋常無根腳出身的道奴,而是昔日爭位敗落的,那些同樣出身於彆姓世家的道奴。”
“這些人中,四位乃是今法的金丹中期巔峰氣息,三位疑似是古法的金丹中期巔峰。”
“餘下五位,雖然亦是金丹中期,但完全冇有巔峰氣象。”
聞聽此言。
柳洞清微微挑動眉頭,卻完全冇有聞聽到一十二位金丹中期真人來襲的驚詫。
“來!”
“任他們來!”
“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
“天災聲威之下,十二真人也好,百二十真人也罷,冇甚分彆!”
“仍舊按原計劃行事!”
柳洞清的聲音幽幽。
可是。
當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中年道人的臉上,卻猛地綻放出了遠比柳洞清的語氣更為幽深駭人的目光。
甚至。
他的臉上展露出了即將進食,即將大快朵頤的,猙獰而扭曲的笑容。
然後。
當柳洞清主動一道神藤丹篆刷落,使得纏繞著其身形的藤蔓悉數收束起來的時候。
帶著股迫不及待的勁頭。
中年道人臉上的神情再度變幻,便旋即順著那條狹長的山岩甬道,猛地竄天而起。
遠遠地。
此刻十數道澎湃磅礴的心神念頭,正似是要席捲而過這座雄奇山嶽的時候。
中年道人略顯得狼狽,略顯得淒惶,略顯得悲苦的身形猛地展露在了山巔。
“堂哥?”
“是你嗎?你來救我了堂哥?”
聞聽到熟悉的聲音。
那原本正待要掃過群山的心神念頭猛地一收。
為首的中年道人,更是猛地展露出了既歡喜,又訝異的神情。
“複泰?”
“就你一個人嗎?”
“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剛開口說話的時候。
中年道人的聲音還遠在天邊。
等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透過山岩甬道,柳洞清聽得真切,其人聲音已經高高的懸在了山嶽的上空,停駐在了蔣複泰的麵前。
而此刻。
以一身血元法力操控著,蔣複泰展露出了極其蒼白,渾無血色的麵容,以及真的甚是凋敝頹靡的形神與道法氣息。
麵對著堂哥甚是關切的發問。
蔣複泰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唉——”
“此事說來話長,而且一言難儘!”
“吾等一行人,包括張晉堂在內,已然全軍覆冇!堂哥,你不知我這十日之間是怎麼過的!”
“戰戰兢兢,惶恐不可終日!”
“你們若再晚來十日,許是見我之時,隻能尋見一道枯骨了!”
聽得此言。
堂哥也更為急切地發問道。
“堂堂金丹中期巔峰,離大真人都隻一步之遙……”
“怎麼……”
“到底發生什麼了?”
原地裡。
蔣複泰似是有些喘不上氣來,好是艱澀的抽吸了數息時間,方纔帶著些更為喑啞的聲音緩緩地開口道。
“事情還得從第一天,我們進入酆都通路,找到第一枚路標說起……”
山岩洞室之中。
柳洞清在蔣複泰沖霄而起的瞬間,便已經微微眯起了眼瞳。
他的眼瞳深處,極致深邃的玄光使之幽深恍如大淵。
此刻他所隔空遙望的,並非是諸修的身形,而是他們的七情六慾波動。
當注意到這一行人儘都在蔣複泰的言語拉扯之中,全神貫注的等待著,聽蔣複泰要講述一個怎樣出乎他們預料的故事的時候。
原地裡。
柳洞清猛地一道法印往側旁處刷落。
山岩洞室通往忘川黃泉方向的岩壁上,一麵極致龐大,極致繁浩的符陣,演繹著玄虛而又自然而然的風水堪輿之道的玄奧。
此刻。
法印刷落的瞬間。
整一座符陣瞬間洞照起灼灼神華。
而且。
這僅隻是玄奧變化的開始。
瞬間,裹挾著幾乎可以算是當下柳洞清風水堪輿之道集大成的風水之道的符陣輝光,猛地朝著忘川黃泉的方向延伸而去。
與此同時。
從延伸出去的山脊,再到山脊更往遠處,延展開來的那一道直通忘川黃泉的裂穀。
這原本自然而然的攫取忘川陰風的風水格局之中。
有著海量的,難以計數的篆刻著袖珍風水符陣的玉符,被柳洞清燒熔山岩之後,填入了這座風水格局之中。
他將這一份自然偉力,納入了己身的掌控之中!
而且。
在他的刻意調整之下。
原本自然而然的風水格局,再疊加上柳洞清所施加的風水堪輿之道符陣。
使得其對於陰風的攫取,已經猛然間抬升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不再是一縷陰風那樣簡單。
而是一整道陰風湍流!
與此同時。
半懸空中,一眾來人仍舊沉浸在蔣複泰所闡述的“故事”之中。
甚至,不時間還伴隨著堂哥的驚呼。
“什麼?”
“你懷疑柳洞清竟然是道德仙宗安插在咱們聖教的暗諜?”
“我就說!”
“我就說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壞!”
“隻是……”
“他竟然背地裡把青霓真人給強行降服成了道奴爐鼎?安老峰主的外孫女啊這是,還懷了他的孩子?”
“這——!”
“駭人聽——”
越是勁爆的話題,便越是引動人的注意力!
起初時。
尚還是半懸空中的罡風席捲的稍冷肅了些。
無人在意這些。
可是。
等到諸修猛地話音戛然而止,意識到不妥,感受到那切實的席捲向自己心神的幽邃寒意的時候。
此時再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陰風湍流。
正化作冥死風暴,於頃刻間,將高天之上諸修的身形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