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它怎麼垂降到我心神世界中來的!’
‘不——’
‘不對——’
‘是我的整個形神內周天!’
‘這是……祭咒元宗的劫咒之力!’
馬蹄聲踏落的瞬間。
陽火玉骨劍氣在他形神內周天之中肆虐開來的瞬間。
劍氣縱橫交錯的毀滅氣焰之下,最先被斬滅的,卻是中年道人越發沉重的、狂亂的心神念頭。
也正因此。
他反而在受創的一瞬間,洞悉了柳洞清這一招能夠奏效的關隘所在!
同是南疆修士。
他如何能不曉得祭咒元宗的玄妙!
這便是柳洞清將祭咒元宗的外煉禁製也融入劍胎之中,所演繹出的不可思議之攻殺精妙!
劍氣恍如劫咒之力一般,在崩滅於先天離火神華之中的瞬間。
便藉著這一番虛實之間的轉變。
當萬馬劍氣藉助著萬象生息與白骨冥死的陰陽輪轉,自靈虛之中再現的瞬間。
它便已經隔空垂降在了中年道人的形神內周天中來!
可是這一刻。
想的再明白也已無用。
一束劍瀑映照形神周天,瞬間便裹挾著毀滅的氣焰,縱橫肆虐在中年道人的四肢百骸間。
電光石火之中。
哪怕中年道人已經引動先天離火的神華來返照己身。
火光映照之處,陰陽輪轉化作磨盤絞殺諸相的意蘊已經鋪陳開來,去嘗試著遏製諸道劍氣的縱橫。
可是饒是如此。
毀滅氣焰的發散都已經是無法徹底遏製的事情。
他的舉措隻能救下他的性命生機,卻無法挽救他驟然間遭受的傷勢本身。
一刹間。
在漫天離火神華的圍剿之下。
宣泄開來了毀滅氣息的劍瀑本身,最終更是在中年道人的胸腹處,由內及外,猛地透體而出!
唰——
海量殷紅的鮮血暈散開來的瞬間。
中年道人的臉色一刹便蒼白到瞭如同鬼魅也似的地步。
與此同時。
大量的法力神華順著胸腹處的傷口猛地宣泄而出。
彷彿俗世的煙花爆竹也似。
一瞬間。
先天離火的法力神華,甚至在他的傷口處噴出一道長長的尾焰,驟然間猛地推動著中年道人的殘軀,直接撕裂開來陰煞湍流,往前一躍的瞬間。
便甚是突兀的消失在了柳洞清的麵前。
電光石火之間。
柳洞清先是一驚。
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
朝著中年道人消失的方向猛地飛躍而出的瞬間。
唰——
熟悉的穿越過須彌界壁的感觸,猛地再度洗刷過柳洞清的身形。
緊接著。
一方光芒甚是灰暗的世界,呈現在了柳洞清的眼前!
陰煞濁氣仍舊無處不在。
但是其暈散在這方陰冥濁世的天地之間,就像是陽世的靈氣一樣分散,不複再有酆都通路中的湍流漩渦那樣的凝實與惡劣。
想到這裡。
柳洞清趕忙折身回看去。
旋即。
他便看到了身後原本空曠的懸空之中,幽光熠熠的須彌界壁本身,正在一點點消散去靈光。
彷彿須彌界壁的褶皺正在被天地自然之力所重新撫平。
而在靈光消散去的短暫過程之中。
一麵並不算複雜的符陣,完整的在幽光之中呈現出來。
柳洞清仔細地將這一道符陣記下。
日後
這將會是己身重新打開酆都通道,回返陽世的“鑰匙”。
直至幽光徹底消弭。
柳洞清方纔來得及觀瞧自己的立身之地。
這是三座巍峨山嶽交夾的一片穀地森林之中。
說是森林。
放眼望去時,儘都是恍如藤蔓果樹那樣,一眼滿蘊著陰相特質的荊棘藤蔓類型的植株,以超乎尋常的姿態,帶著幾分奇詭邪異,帶著幾分狂妄怪誕,帶著些超乎自然的畸變。
生長成為一顆顆扭曲的大樹。
越過這片森林,越過周遭的山嶽,再朝著霧靄朦朧的遠空眺望而去。
整個陰冥濁世,像是失去了斑斕的色彩一樣。
俱是純粹的灰黑色調。
壓抑。
隻是這樣望著四麵八方,視野儘頭無垠的灰黑色霧靄本身,恍如和大地和天穹混成同樣的一體。
便隻覺得讓人有一種由衷的壓抑。
唯有當柳洞清望向某一個方向的時候。
哪怕陰煞濁氣凝聚成的霧靄濃烈到讓人看不穿,但是,那一個方向上,一束熾盛的貫穿天地的殷紅顏色,正在間隔著不知多麼渺遠的距離,穿透過層層霧靄,刺透入所有注視這一方向的人的眼瞳之中。
哪怕。
渺遠的距離,隻能夠讓柳洞清看到微茫的光亮,而感應不到具體的道法氣韻。
可是,柳洞清還是本能地生出了一抹驚悸情緒。
並且依循著某種趨利避害的本能,瞬間避開了目光。
這便是柳洞清初入陰冥濁世的第一眼。
然後。
他方纔順著那若有若無的哀嚎聲,看向這片森林的深處。
蔣家中年道人的身形,此刻已經掛在了怪誕的荊棘大樹上。
他的胸口處不再有法力神華宣泄,不再有鮮血流淌。
但是同樣的。
也不再有鮮活的,明顯的起伏呈現。
蒼白的臉色正在一點點湧生出和死亡本身越發貼近的,和這陰冥濁世越發相像的灰黑顏色。
大抵是覺得自己殞亡在即。
中年道人陰鬱至極的目光在這一刻望向柳洞清。
“玄陽小兒!”
“殺我一個,不會是結束!”
“世家一代代於聖教中傳續,一代代層出不窮的爭位,你覺得,最後贏下來的都是什麼人?”
“我能將一道奴豢養到金丹六層。”
“就意味著蔣家隻會能輕而易舉的豢養更多如我這般,乃至比我更強大的子弟!”
“而這。”
“不過是一個龐大巨人自然而然的呼吸而已。”
“我死以後。”
“會有更多的蔣氏金丹真人殺入陰冥濁世中來,追索你的蹤跡!”
“南明離火的神通功果,我們勢在必得!”
“這是那龐大巨人無可拂逆的心神念頭,是恍如天威的意誌!”
“四個人不成便來五人,五個人不成便來六人!”
“柳洞清。”
“你可以贏無數次,你可以像殺修然,像殺我一樣,殺很多人!”
“可你隻要輸一次……”
“你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聞言時。
柳洞清已經緩步走到了中年道人的麵前。
也不驚,也不怒。
隻是幽幽的看著中年道人。
“老師兄,你這話,真嚇著我了。”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這會兒說什麼,我都不覺得是虛張聲勢。”
“我都信!”
“既然你死以後,我會有如此慘的境遇。”
“那——”
“你就彆死了罷!”
話音落下時。
柳洞清翻手,一枚嗜血藥藤的子株種子,裹挾在神藤丹篆之中,被柳洞清一把擲入到了中年道人胸前的傷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