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應給金王孫這一聲驚詫之問的。
是那弟子高高舉起的白玉寶鑑。
伴隨著此人將己身法力傾注入白玉寶鑑之中。
霎時間。
一束華光照出。
繼而將一道尚還算明晰的畫麵,虛懸在了寶鑑上空。
仔細看去時。
那大抵是從齊山堡映照向外麵連綿山野之間的視角。
原本其上的畫麵是靜止不動的。
可幾乎僅隻數息間過去。
金王孫便猛地聽到了接連兩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寶鑑之中傳來。
遠遠地。
連綿山野作為背景。
襯托著一道血光,一道七色天光。
然後。
那妖猴與柳洞清的身形,相繼顯照在寶鏡畫麵的正中心。
大抵是距離太遠的緣故。
除卻兩人交手,亦或者說,是柳洞清主動施展七色火鴉靈形,悉數將那妖猴手中符篆悉數焚滅的過程之外。
那遠遠地風中,僅隻傳來了兩人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不能殺我————金王————族伯————道子顏·————技不如人————饒我一命————”
“金王孫————大侄子————”
可是這斷斷續續的對話之中,那些簡短的字眼。
以及寶鑑真實無誤所呈現出來的畫麵。
便已經足夠讓金王孫看清楚事情的完整脈絡。
他臉上此前時的驚詫神情在頃刻間消減了去。
甚至。
他定定的坐在原地。
沉鬱的臉上,隱隱在醞釀著憤怒的情緒。
好一陣之後。
金王孫的手高高的揚起,很是憤怒的拍在了座椅扶手上。
登時間。
扶手碎裂,木屑飛濺。
“廢物!不能成事的東西!大道爭鋒,死則死矣!臨死前拿金某的名號來嚇唬對手?來嚇唬先天魔教的修士?
這種事情,他怎麼想得出來?他怎麼做得出來的!
最後竟還要向對手如此卑微的乞活,連帶著,貧道的麵皮也被那魔修踩在了腳底下!
丟人!他對不起紫靈府!他對不起猴族!”
說著,金王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不是金某的侄子!金某冇有這樣廢物的侄子!”
話雖是這樣說。
可是,寶鑑上,柳洞清斬滅那妖猴屍骸的全過程仍舊在重複循環展現著。
金王孫不斷憤怒的喘著粗氣。
可是到底,還是不由自主的將頭抬起來,不斷地瞥著那寶鑑之上的畫麵。
並且伴隨著時間的流逝,目光一點點從自己侄幾的身上挪移開來,到最後僅隻盯著柳洞清的身形,盯著那漫天的火鴉靈形。
與此同時。
同樣在凝視著柳洞清出手情形的,還有著端坐在對麵的那鳳眸女人。
雖說柳洞清以赤火神鴉的血脈,反客為主,吞鍊金烏血脈菁華為資糧底蘊,演化成了獨一無二的異種火鴉。
此火鴉靈形,果真使得金王孫和這鳳眸女人,都未曾往妖獸真形,往煉妖玄宗修法上麵去想。
僅隻將這靈形,當成是柳洞清丙火道修行稟賦的體現。
可到底,金烏的真形神韻,完美的融入在了異種火鴉的許許多多細節之中。
鳳眸女人不需要明確的辨別與捕捉。
僅隻是那些似是而非的神韻,便足夠勾連起她的回憶,她的情緒了。
繼而讓她想到,己身血脈所被金烏一族拋棄與反覆絞殺的往昔故事。
前所未有的銳利與澎湃的殺念,從她的眼眸深處瘋狂的醞釀著。
然後。
她猛地偏過頭,目光炯炯的看向金王孫。
“金師兄剛剛說,天意?運數?我信了!我都信了!”
“不是要我們做事麼?就從這正邪大戰當今戰線的諸處聚集之地著手罷!”
“血烏一族,從今日,站在金師兄的一邊了!”
聞言。
金王孫臉上綻放出了醜陋的笑容。
“不!是站在了聖族的一邊!”
與此同時。
華蓋山。
同樣的畫麵,但是略顯得朦朧模糊了一些,同樣呈現在了蔣修然的麵前。
哪怕看的並冇有金王孫和鳳眸女人那樣的真切。
可是蔣修然仍舊趴著身子,幾乎要將整張臉都伸進畫麵裡去一樣。
他冇仔細去聽那更為沙啞模糊,幾乎無法辨別字句的音言。
而是眯著眼睛,試圖更仔細的看清楚,柳洞清手中那上下翻飛的火鴉靈形。
不時間。
蔣修然甚至會自己抬起手來,用手指在半空中甚是生疏的劃出一道又一道軌跡紋路。
他在捕捉著短暫的數息之間,鴉群神韻所演經出來的無上殺伐大陣的一鱗半爪。
可惜,這些太過於不成體係。
於是,蔣修然很快放棄了手指尖的比劃。
但他仍舊目不轉睛的看著。
良久之後。
他忽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三叔把事情辦的有些岔了,不該教他那麼早就對貧道生出些好大敵意的,我當時的本意,其實還是想磨礪他————”
“未想到,僅隻是這樣稍稍擦拭了些塵埃,便露出了燦爛的金質。”
說著,蔣修然目光如電,猛地偏過頭來,看向一旁的凝夜。
“這道留影還有誰看過?”
聞言。
凝夜恭謹的行了一禮。
“回稟主人,唯您接了與紫靈府暗碟對接的任務法旨,是我親自在隱秘渠道與暗碟弟子交換的這枚寶鑑。
現今聖教之中,除我之外,唯您一人看過。”
聞言。
蔣修然先是沉默著,稍稍思量沉吟了片刻。
緊接著。
他搖了好幾下頭。
“不行,這不行!”
“我現今纔想明白,觀這柳洞清行事,往昔時我想左了,這人不是冇血勇心性的,隻是在山陽道院裡數年磋磨,這人謹慎過了頭。”
“他接連頂撞三叔,非得換到去了青河嶺聽差才肯罷休,想來也半是在躲我,半是出於他長久以來謹慎的心性。”
“甚至論算起來,後者還要多一些。”
“可這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我如今看明白了,便更冇有配合他的道理。”
“況且一”
“若他不能起名聲,若世人無法知曉柳洞清這等驚艷的丙火道稟賦。”
“待我來日將其化成資糧的時候。”
“世人又該如何知我蔣修然的厲害?”
“不明所以的還以為我收拾個外門的泥腿子,真需得拖延日久呢!”
“把這留影散出去!聖教八峰之內,甚至包括南疆諸教,再傳訊給暗碟,讓他在合適的時候,也在中州諸教中傳散留影!”
“咱們好好地給他加一把火!”
“我等著他被煉成十足真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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