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溫暖徹底破碎後,羅浩徹底把自己關進了獨屬於他的黑暗世界裏。
他不再哭,不再鬧,也不再對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每天上學、放學,他都走在最偏僻的小巷裏,避開所有人群,避開所有目光,像一個遊走在小鎮邊緣的幽靈。
他不愛說話,不愛笑,臉上永遠是一副與年齡不符的冷漠,眼神空洞又陰鬱,唯獨看向自己右手手套時,會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狠厲。
他開始刻意去觀察這個他厭惡的世界,觀察那些對他充滿惡意、卻活得心安理得的人。
小鎮不大,藏不住太多的秘密,卻藏著數不盡的陰暗與醜惡。
他見過鎮上的雜貨鋪老闆,仗著權勢欺壓弱小,剋扣窮苦老人的零錢,對著老人破口大罵,轉身卻對著有錢有勢的人點頭哈腰,滿臉諂媚;他見過學校裏的壞學生,偷東西、打架、欺負低年級孩子,壞事做盡,卻因為家裏有關係,從來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依舊橫行霸道;他見過鄰裏之間,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勾心鬥角、造謠中傷,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些人,自私、傲慢、惡毒、蠻不講理,他們肆意傷害別人,踐踏別人的尊嚴,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卻從來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依舊活得逍遙自在。
而他,什麽都沒做錯,僅僅因為一根多餘的手指,就被所有人欺負、排擠、唾棄,活得小心翼翼、遍體鱗傷。
憑什麽?
這個念頭,第一次在羅浩心裏清晰地冒出來,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瘋狂地紮根生長。
憑什麽那些作惡的人,可以逍遙法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憑什麽無辜的人,要承受無盡的苦難和惡意?憑什麽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公平?
他想起自己被嘲笑、被欺負時,那些冷眼旁觀的路人;想起自己被老師冤枉時,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想起父母被生活拖累、滿臉絕望的模樣;想起自己這十幾年來,所承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
所有的情緒,在心底不斷積壓、發酵,從最初的自卑、委屈,變成怨恨,再變成一種極端的、偏執的執念。
既然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都不會懲罰惡人,不會保護無辜;既然所謂的道理、公平,都隻是給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準備的,那他就自己來製定規則。
他要讓那些作惡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他要讓所有肆意傷害別人的人,都嚐到被折磨、被踐踏的滋味;他要親手,懲戒這世間所有的醜惡。
這個念頭一旦生成,就再也無法遏製,徹底點燃了他心底的黑暗。
他開始不再抱怨自己的六指,不再厭惡自己的與眾不同。反而覺得,這根被世人視為“怪物”的手指,是他與這個醜惡世界劃清界限的標誌,是他日後懲戒所有惡人的勳章。他摘下戴了多年的手套,第一次直麵自己的六指,沒有自卑,沒有逃避,隻有冰冷的平靜。
那根多餘的手指,不再是他的恥辱,而是他執唸的象征。
他開始偷偷觀察那些作惡之人的習慣、弱點,默默記在心裏;他開始刻意鍛煉自己的心智,讓自己變得更加冷靜、更加隱忍,學會隱藏自己所有的情緒,不被任何人看穿;他開始瘋狂地看書,尤其是關於邏輯、推理、人性的書籍,拚命地充實自己,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他不再在意別人的目光,不再害怕別人的嘲笑,走路時,他會抬起頭,眼神冰冷地掃過那些曾經欺負他、議論他的人,嚇得對方下意識地躲開。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孩童的純真,沒有了少年的青澀,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絲若隱若現的、偏執的殺意。
班裏的王磊,依舊時不時想找他的麻煩,可每次對上羅浩冰冷的眼神,王磊都會莫名地感到害怕,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肆意挑釁。
羅浩看著王磊退縮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內心的改變,已經讓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懦弱小孩。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機會,等待自己足夠強大的那一天,親手撕開這世間所有的偽善,懲戒所有的罪惡。
他開始在心裏,默默羅列那些他所見過的、所痛恨的惡行: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淫慾、欺詐、背叛、謀殺……每一種惡行,背後都藏著無數人的痛苦,每一個作惡之人,都罪有應得。
他要一個一個,慢慢清算。
夕陽西下,羅浩站在小鎮的最高處,看著下方炊煙嫋嫋的房屋,看著那些往來的人群,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
晚風掀起他的衣袖,露出那隻帶著六指的右手,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突兀。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底的惡之花,徹底綻放。
他不再是那個渴望溫暖、渴望被愛的羅浩,不再是那個被世人叫做“怪物”的可憐小孩。
從這一刻起,他要做執刑者,做世間罪惡的懲戒者。
既然無人救贖,那便自行審判。
以罰止罪,以惡製惡。
哪怕從此墜入深淵,萬劫不複,他也絕不回頭。
黑暗的道路,從此刻,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