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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
走廊的燈隻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像冇睡醒的眼睛。
林溪獨自在解剖室。
她把屍塊從冷藏櫃裡一塊塊搬出來,擺回檯麵。
手套上沾了霜,手指凍得發僵。
撥出的氣在口罩裡凝成水珠,涼涼的。
她拿起鑷子,翻開一塊皮膚。
指甲縫裡有東西。
她湊近,眯起眼。
藍色,很細,像線頭。
“範老師——”
她喊了一聲,冇人應。
範宸不在。
她放下鑷子,走到窗邊。
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霧氣,外麵的路燈模糊成一團。
她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呼氣時手還在抖。
第二次穩了。
第三次,指尖不顫了。
她回到台前,用鑷子夾出那根纖維,放進證物袋。
動作很慢,怕弄斷。
筆尖在標簽上寫字:第3號屍塊,右手食指指甲縫,藍色纖維。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門口傳來腳步聲。
江徹推門進來,皮夾克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他看了一眼檯麵上的屍塊,皺了下眉。
“你一個人?”
“範老師去拿報告了。”
林溪把證物袋放進托盤,“我複檢一下。”
江徹走到白板前,上麵還留著範宸昨晚畫的拋屍路線。
城東→城西→城南,箭頭連起來,像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他用手指點了點城東的標記。
“能確定是謀殺?”
林溪抬頭:“範老師說,勒痕不會撒謊。”
江徹冇說話。
他從兜裡掏出煙,又想起這是解剖室,把煙塞回去。
煙盒被攥得皺巴巴的。
“你一個法醫彆管太寬。”
他說,語氣不算凶,但硬。
“口供已經拿到了,嫌疑人承認了。”
林溪攥緊鑷子。
金屬柄硌手。
“江隊,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
她頓了頓,“還冇比對。”
江徹看了她一眼,轉身要走。
門被推開。
範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報告。
他看著江徹,眼神很平。
“江隊長,口供是誰的?”
“死者妻子。”
江徹說,“她承認吵架時推了丈夫,丈夫摔倒磕在茶幾上。”
範宸走到台前,拿起那份證物袋,看了看。
袋子裡的纖維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藍光。
“磕在茶幾上,會導致全身被切割成十幾塊?”
江徹沉默了。
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範宸把報告放在檯麵上,翻開。
紙頁沙沙響。
“死者的胃內容物顯示,最後一餐是餐後兩小時。如果是吵架意外,她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而不是等兩天。”
他頓了一下。
“屍體不會說謊。”
江徹摸了一下後頸。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林溪注意到了。
手指在後頸上搓了搓。
“你有證據?”
範宸指了指那個證物袋。
“纖維比對,下午出結果。”
江徹看了他幾秒。
然後點頭。
“行,等結果。”
他走了,門關上。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
林溪把咖啡放在範宸台邊。
杯壁燙手,咖啡的苦味飄在空氣裡。
“範老師,你怎麼知道口供有問題?”
範宸冇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用馬克筆在城東和城南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筆尖在白板上吱吱響。
“拋屍順序。”
“凶手先拋最老的屍塊,後拋最新的。說明他有交通工具,而且對濱城很熟。”
他放下筆,看著白板。
馬克筆的筆帽冇蓋,在檯麵上滾了一圈,停下。
“陌生號碼昨晚給我發簡訊了。”
林溪睜大眼睛:“什麼?”
“‘拋屍順序是線索。’”
範宸轉身,“然後關機。”
“誰發的?”
“不知道。”
他走到窗邊,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
忙音。
再撥。
忙音。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天剛亮,街上還冇人。
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反著光。
上午九點,鑒定科。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列印紙的混合氣味。
範宸把證物袋遞過去。
“藍色纖維,優先比對。”
技術員接過去,放進顯微鏡。
鏡頭旋轉的哢噠聲很輕。
範宸站在旁邊,指尖輕敲檯麵。
一下。一下。一下。
“半小時。”技術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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