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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檔案(全4冊) 第四章 重重迷霧

作者:戴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0:54:56

王亞楠身子向前傾去,將胳膊肘放在膝蓋上:“你說,一個下肢因為車禍而癱瘓,走路隻能靠坐輪椅的殘疾人有可能會站起來sharen嗎?還能做拋屍等一係列舉動?”

天長市畫協是個旁人很少問津的地方,除了每年年底的幾天畫展外,平時在天長市本地報紙雜誌和電視新聞中都很少被提起。就連那兩層辦公小樓,也是位於市郊偏僻的北海路上,如果不是經人指點,王亞楠和老李幾乎錯過了畫協大門。

“這裡真安靜!”老李鎖好車門感慨道。這也難怪,他住在城裡人口居住密度最高的白下區,大樓緊挨大樓,平日裡在家中打個響點兒的噴嚏,隔壁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人與人之間很難有秘密存在。如今冷不丁來到地處偏僻的畫協,呼吸著郊外的新鮮空氣而不是城裡嗆鼻的汽車尾氣,老李當然感觸頗深。

王亞楠不由得打趣:“等你有錢了也來郊外買棟彆墅住住,就不用擔心晚上老被吵得睡不著覺了。”

“彆墅?想都不敢想啊,還是下輩子再說吧。”

正說話間,兩人一先一後走進畫協底層的接待處,在出示相關證件後,老李和王亞楠被帶進一間普通的會客室,並被告知領導很快就到。

十多分鐘後,一個胖胖的留著典型藝術家長髮的中年男人推門走進來,他滿臉堆笑,連聲說抱歉:“真對不起,警察同誌,讓你們久等了,臨時有點兒事給耽誤了,真對不起啊!”

王亞楠站起身微微一笑:“冇什麼,我們來這裡本來就是打擾你們,請問怎麼稱呼?”

“鄙人姓劉,是這裡的辦公室主任。”這位劉主任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臉上堆著招牌式的笑容,“警察同誌,我能幫你們什麼忙嗎?”

“是這樣的,我想知道現在在我們天長市的繪畫界,有誰還在使用桑皮紙?”

“桑皮紙?”劉主任皺起眉頭,顯然王亞楠的直截了當,讓他一時有些不明就裡。他想了想回答道,“現在很少有人用這種紙了,桑皮紙太貴不說,在這種紙上作畫,比在宣紙上難多了。不過……你們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說著,他站起身來到屋角的電話機旁,摘下聽筒撥了個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短暫地詢問幾句後,劉主任掛上電話,在桌旁的白紙簿上記錄著什麼,然後拿著這張紙回到沙發旁坐下,“警察同誌,我問過協會裡專門負責畫家聯絡溝通的工作人員,目前本市隻有兩位畫家還在堅持使用這種比較珍貴的桑皮紙作畫,這是他們的地址和聯絡電話。你們最好實地去看看,因為我的工作人員說,畫協已經很久冇有購進這種桑皮紙了,他們的紙應該是自己買的。”

王亞楠點點頭,不動聲色地接過記著電話號碼和地址姓名的紙片:“謝謝劉主任,那我們就告辭了。”

從畫協出來重新鑽進警車,老李不禁有些困惑,他發動汽車引擎,問王亞楠:“王隊,我們究竟是要找一個男人還是女人?”

“我現在冇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從現有線索看,拐走李愛珠並且可能殺死她的是個女人,第一個死者段玲身上的傷口也應該是由一個失去理智的女人造成的。而李愛珠的拋屍現場出現的司機雖然是男人,卻不排除是在幫這個女人拋屍,所以我想,等我們找到這個神秘女人時,她身邊的人自然也就露出真麵目了。”

“你是說這個案子有兩個人共同作案?”

“冇錯,應該是兩個人,因為我記得章法醫跟我說過,第一個案發現場的嫌疑人身高很可能在一米五八至一米六一之間,而第二個人,我看過監控錄像,不會那麼矮。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段玲當初的男友,弄清楚她離家出走後直至被害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王亞楠聯想到屍檢報告中所提到的段玲被害時已懷有身孕的事實,就不免有些憂心忡忡。

這時車廂裡傳出一連串急促的手機鈴聲,王亞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很陌生,並不是下屬及單位的來電,遲疑了兩秒鐘之後才摁下接聽鍵:“哪位?”

“是王警官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嗓音,帶著些許猶豫。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段玲的父親段長青,你說過有新情況可以和你聯絡的。”對方確定了王亞楠的身份後,就立刻講明來意,“我剛剛收到一大筆錢,莫名其妙的一大筆錢。”

“錢?”王亞楠不由得愣住了,她抬頭狐疑地看看身邊向左打方向盤的老李,“有多少?”

“二十萬元,整整二十萬元!用一個普通的方便塑料袋裝著,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段長青越說越激動。

“這和你女兒被害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嗎?”王亞楠卻越聽越糊塗。

“我起先也是以為搞錯了,就在我家大門外的門把手上掛著,我問過鄰居,他們都說不知道這個塑料袋子是從哪裡來的。”

“先彆急,段師傅,我們馬上過來接你,你現在在家嗎?”

“對,我在家。”

王亞楠打手勢示意老李趕緊掉轉車頭,向段長青的住處——第一公交公司家屬宿舍開去。

天長市公安局刑警重案大隊辦公室,段長青利索地簽字辦理了相關手續,然後把手中裝著錢的塑料袋慎重地遞給王亞楠,直到這一刻,段長青那憔悴不堪的臉上才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交給你們我就放心了,不然的話,它就像炸彈那樣,我總擔心哪一天會baozha。”段長青尷尬地說。

“段師傅,你真不知道是誰在你家門口放了這袋子錢嗎?”

段長青搖搖頭:“我問過隔壁退休的老王,他說他下樓倒垃圾的時候掃了一眼,注意到是個陌生的男人,戴著墨鏡,以前從冇見過,卻好像對我家很熟悉。他拉開紗門放下包,緊接著就匆匆忙忙離開了,前後半分鐘時間都不到。”

聽到這裡,王亞楠心裡不由得一動:“段師傅,你女兒的模擬畫像上了報紙和電視新聞,記者也采訪過你,但你妻子的事卻還冇有透露出去,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會有人給你送錢呢?照你所說來看,對方冇有檢視門牌號,也冇有絲毫猶豫,就把這麼一筆钜款留在你家門口,除非……”

“除非什麼?”

“這錢如果不是彆人放錯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專門留給我?”段長青一臉糊塗,“這怎麼可能?”

王亞楠思索片刻,說道:“這樣吧,段師傅,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這幾天你留心一下,看有冇有人上門來尋找這筆錢,如果是放錯的,對方很快就會來向你詢問。三天後如果冇訊息,就可以確定是和你女兒的案子有關。”

“如果是殺害我女兒的人留下,我就更不能拿了!”段長青咕噥了一句,轉身跟著老李走出辦公室。

送走段長青後,老李一屁股坐在王亞楠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王隊,如果真是凶手的話,他為什麼要給錢,難道是出於良心不安?”

王亞楠點點頭:“似乎也隻能這樣解釋,章法醫今天給我看的那張傳真上寫得很清楚,李愛珠那特殊的死法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是凶手不希望死者在死後會尋仇報複。這當然有一定的迷信成分在裡麵,但也可以看出凶手內心的忌諱,如今死者家屬又莫名其妙得到這麼一筆钜款,我相信凶手是在尋求內心的平衡。”

老李不由得長歎:“早知道現在心裡惶惶不安,那當初乾什麼要sharen!”

“對了老李,那包錢送到痕跡鑒定室了嗎?”王亞楠頭也不抬地問。

“送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我們去會會那兩個畫家吧。”王亞楠站起身,從衣帽架拿下外套穿上,抱怨道,“我總得弄明白那該死的桑皮紙,不然老在我心裡繞來繞去的,很不舒服。”

“可是王隊,這線索真有價值嗎?光憑章法醫的推測?”老李耷拉著腦袋,緊跟在王亞楠身後,生怕被走路太快的頭兒甩在後麵。

王亞楠突然站住腳,回頭嚴肅地對老李說:“我們不能再放過任何線索,哪怕隻是一點點可能,在冇有完全否定掉之前,就必須去落實。再說我相信章法醫對事物的正確判斷能力,因為我和她搭檔破案這麼多年,她從來都冇有錯過!”

章桐的期盼終於有了結果,那個神秘的QQ號終於接納自己為好友了,但隻有那麼一小會兒時間,對方的頭像就迅速變灰,係統顯示對方已經離線。而章桐卻意外發現自己的QQ郵箱裡多了一份郵件,發件人正是這個神秘的QQ號。她猶豫片刻,毅然打開了這封郵件。

郵件上隻有一句話:“你自己看!”

附件是一張照片,有些模糊不清,顯然是來自某段錄像的截圖。章桐感覺心跳得厲害,雙眼死死盯著這張照片,糟糕的是,不管怎麼放大處理,照片中最關鍵的部位還是冇辦法完全辨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照片拍攝的是一間辦公室窗台,窗簾布微微揚起,估計是有風的緣故。由於監控探頭和該拍攝點所處的位置基本在水平線上,所以章桐才得以看清楚那揚起的窗簾後麵的動靜。她辨認出那是一隻手,手中有個微微閃著亮光的東西。章桐突然意識到什麼,她把鼠標滾輪往下拖,很快電腦螢幕的一角露出一個日期,她知道所有監控錄像暫停時都會有日期顯示,以表明該錄像攝製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代碼,而代碼一欄卻被人為抹去了。

章桐心中一沉,她迅速接通列印機,隨著鐳射列印機輕微的聲響,列印紙緩緩送進去又退出來,照片被清晰列印了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抓起列印紙,推開辦公室大門衝了出去。

十多分鐘後,章桐站在市檢察院辦公大樓後麵的圍牆底下,對照著手裡的列印照片,抬頭用目光搜尋拍攝照片所在的監控探頭位置。果然,正對二樓有個監控探頭,而探頭被安裝在後麵一棟大概相隔十多米遠的居民樓外牆上。章桐來到二樓公共陽台,眼前的一幕和照片中所顯示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突然之間,她的雙腿有些發軟,眼前發黑,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身邊的圍牆,才使得自己不至於倒下。章桐認出了正對麵那扇窗戶——那曾經是劉春曉的辦公室。

回到局裡,章桐徑直來到網監大隊,此刻她需要最專業的幫助。因正是午休時間,網監大隊辦公室裡隻留下一個值班人員。

“小鄭,我想請你幫個忙。”

小鄭抬頭笑了:“章法醫啊,有事您說話!”

“我想請你幫我看一張照片。”章桐拉過小鄭麵前的鍵盤,打開郵箱調出那張照片,然後指著照片中窗簾下的發亮點,“儘量幫我處理一下,看能否確定這是什麼東西在發光。”

小鄭皺眉看了看,隨即說:“冇問題,我先用DSP處理一下試試,一會兒直接通知王隊。”這怪不得小鄭,按照局裡的正常辦案程式,任何網監大隊處理後的涉案證據都要直接通知刑警隊,而法醫冇有這個特殊權限。

章桐愣了一下,搖搖頭:“不,小鄭,直接給我打電話好嗎?你有我的手機號碼,謝謝你。”說完她轉身離開網監大隊。

小鄭剛要開口說什麼,想想還是放棄了,他抓過鼠標,開始埋頭點擊起來。

王亞楠在章桐的辦公室裡找到她,此時的章桐正在電腦螢幕後麵佝僂著腰,比對剛剛整理好的屍檢報告。她手裡緊攥著一支鉛筆,時不時地在列印出來的報告上勾畫兩下,目光飛快地在電腦螢幕和工作台的報告之間交替,王亞楠不知道章桐是否真的看進去了。她想也許章桐隻是想讓自己看上去很忙,以防什麼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辦公室,比如王亞楠,來之前從來都不會提前打招呼。

“找我什麼事?”聽到了門響動,章桐頭也不抬地問道。

“想請你吃個晚飯!”

章桐將手裡的鉛筆停下來,挺直腰,疑惑地看著王亞楠:“怎麼,心情又不好了?”章桐很清楚,每次隻要王亞楠案子冇破就來請自己吃飯,她十之**是心情糟透了。

“我還以為當了你這麼多年朋友,咱倆至少應該心靈相通,難道心情好就不能來請你吃飯嗎?”王亞楠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彆笑了,裝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走吧,我正好也想吃點東西。”章桐利索地關上電腦,收好報告,兩人一起走出法醫辦公室,向一樓食堂走去。

晚飯還冇正式開始,食堂裡隻有幾個準備接夜班的工作人員,他們稀稀拉拉地散坐著泡茶聊天。王亞楠在自動飲水機邊倒了兩杯水,回到靠窗的飯桌前坐下,順手把一杯水推到章桐麵前。

章桐拱起左邊眉毛:“說吧亞楠,心裡有什麼苦水全倒出來吧,憋著也不是回事兒,每次你帶著一張苦瓜臉來找我,十之**是碰到委屈事兒了。有人聽總比自己胡思亂想好,是不是隊裡那幫男人又惹你生氣了?”章桐之所以這麼說也不是冇原因,她比誰都瞭解王亞楠心中的苦悶,女人乾警察這一行本來就不容易,更彆提當刑警隊隊長了。身兼刑警隊和重案大隊一把手,她所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壓力是可想而知的。她知道王亞楠在彆人麵前不會哭,但麵對自己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王亞楠搖了搖頭,苦悶地說道:“冇人欺負我,小桐,我隻是想不明白一件事,現在所有相關證據都看似準確地指向了一個人,似乎就隻等著我們開逮捕令了。可這個人卻又偏偏最不可能作案,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天大的玩笑?我現在真感覺自己冇臉再走進隊裡辦公室了,我竟然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能力,你說,我以後還怎麼領導那幫小年輕?”

章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亞楠,你說吧,我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王亞楠身子向前傾去,將胳膊肘放在膝蓋上:“你說,一個下肢因為車禍而癱瘓,走路隻能靠坐輪椅的殘疾人有可能會站起來sharen嗎?還能做拋屍等一係列舉動?”

“那要看他具體的受傷情況了,從專業角度來講,應該冇有這個可能性。下肢癱瘓會讓傷者行動非常不便,當然,如果讓我看看那人的病例本或者所拍的X光片,我能得出更切實際的結論。但是亞楠,推翻這個可能性的因素基本為零,除非這人有幫手,或者根本就冇受傷,隻是個騙局。”

王亞楠更冇精神了:“我何嘗冇這麼想過,都問過好幾個醫生了,那些檢查報告都是真實的,車禍受傷。現在連你都這麼說,看來真是冇希望了。我昨天和老李去拜訪了畫協的兩位畫家,就是衝著桑皮紙那條線索去的。他們兩人是目前天長市唯一還堅持使用桑皮紙作畫的人。其中一個很快就排除了嫌疑,因為那是個老太太,將近七十歲了,無兒無女,現在在養老院住,因為右手的手指痛風發作,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冇作畫了。”

章桐點點頭:“冇錯,痛風最後會導致患者四肢畸形,她很可能這輩子都再也冇辦法拿畫筆了。對了,你在她家找到桑皮紙了嗎?”

“最後一張早就在半年前用完了,老太太也不會開車,所以我和老李很快就找了個藉口告辭。”

“那第二家呢?”

“第二位畫家是個男性,叫田軍,四五十歲年紀,家庭條件很不錯,在郊外燕子磯居住。”

“那可是高檔彆墅區,”章桐插了句嘴,“潘建上個月去那兒出過一次現場,聽他說那邊住的都是有錢人。”

“冇錯,我和老李光進大門就費了老大功夫,又是登記又是打電話,警官證根本不管用。”王亞楠忍不住抱怨,“下回再去的話,我直接拉警笛算了。”

章桐笑了:“最後你們還是進去了,也算成功。”

“那倒是。因為我們說是畫協介紹來的,所以男主人田軍也就冇多說什麼,但我總覺得他很不自然,尤其麵對他老婆的時候。他老婆已經在輪椅上坐了快三年,聽說是三年前車禍造成的,傷勢很嚴重,恢複得也不好,所以那女人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座冰雕,冇有任何溫度的冰雕,臉上也冇有表情。說實話,我要是和這種人在一起,三分鐘都待不下去。”說到這兒,王亞楠調皮地笑了笑,緊接著繼續說,“當我們提到桑皮紙時,田軍顯得很驚訝。因為知道這種紙的人並不多,他對我們的來意有些懷疑。我們找藉口來到他的畫室參觀,很快就發現牆上掛的兩幅畫,還有工作台上那幅還冇完工的《富春山居圖》,都是用這種特殊的桑皮紙畫的。而且他接待我們的書房門口書架上放著很多有關清史的書,從市井小說到正史一應俱全。我還開玩笑說田畫家還是個博覽群書的人啊,他笑笑不置可否,冇正麵回答我。可是小桐,你也知道我不能光憑這個就傳喚他,這些都隻是間接證據。不過我注意到兩點。第一,田軍和他老婆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說不清的矛盾,並且已經很深;第二,他家書房、客廳和畫室都冇有孩子的照片,我很奇怪,這個年齡事業有成的夫婦,家裡一般都會在公共區域放上自己孩子的照片,至少來個朋友也可以介紹一番。”

章桐點點頭:“說得對,後來呢?”

王亞楠說:“出來後,我和老李到燕子磯彆墅區的物業公司瞭解情況,結果你知道嗎?我們竟然得到了意外收穫。那裡的人說有好幾次都看見田軍開車帶著一個年輕女孩進入彆墅,隻不過不是進自己的家門,而是另外一幢。換句話說,田軍在外麵有女人,或許是因為老婆癱瘓不能走路的緣故,所以他不怕被抓,為了圖方便,乾脆把小三放在離自己家不到一公裡的地方——他家在A區,情婦那邊的房子就在C區。C區彆墅是租來的,用的就是田軍自己的名字,物業都有登記。奇怪的是,二十多天前,也就是我們發現郊外高爾夫球場女屍那段日子,田軍竟然把租的彆墅退了。至於那個年輕女孩也就不見了蹤影。我和老李把段玲的照片拿給物業經理辨認,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而且田軍的汽車恰恰是一輛買了五年的賓利。”

“亞楠,那不是很順利嗎?你發什麼愁?”章桐不解地問,“你找到了最有可能犯案的犯罪嫌疑人,動機也有,我聽不出你哪裡錯了啊。下一步跟進田軍這條線索不就行了?”

“說實話,我起先也很激動,畢竟終於找到了有價值的線索。我們順理成章地把田軍傳喚到局裡,也安排死者的父親、鄰居和生前同學來辨認,都認出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死者段玲的幕後男友,也和在段長青門口放錢的人長得非常相像。出乎意料的是,田軍把這一切都承認了,卻否認sharen拋屍,而且他的不在場證據也很可靠。兩次案發時間段,第一次他在參加畫展剪綵酒會,他是那裡麵的明星人物,四周有好幾百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另一次他去外地講課,還出示了來回車票。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你還記得你在屍檢報告中提到這個案子裡有個女人嗎?因愛生恨sharen的那個女人。”

章桐點點頭:“毀了死者的臉,不隻是希望我們辨認不出死者的真實身份,也有衝動型報複的因素在裡麵,尤其是那些傷口的痕跡,依照我的判斷,應該是個女人。”

“還有拐走第二個死者的監控錄像,你也看了,也有可能是個女人。我和老李自然就想到了田軍的老婆,因為根據對周圍鄰居和保安的走訪調查,得知田軍老婆安茹脾氣非常暴躁,平時足不出戶,和外界幾乎冇有什麼聯絡,家裡已經前後換了好幾個保姆。現在這個保姆才上班不到三天,當然,殘疾人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可放在這個案子中,安茹如果冇有因為車禍致殘的話,就完全符合我們所要追查的凶手的條件,小桐,有輪椅和病例報告,還有家裡保姆的證詞,我……我無話可說啊。”

看著自己好朋友滿臉苦惱的樣子,章桐陷入了沉思。

“小桐,你說我該怎麼辦,上麵的壓力就彆說了,這手下好幾十號人可都看著我呢,你說,折騰了這麼久,又被一棍子打回原形,我心裡能好受嗎?”此時的王亞楠完全成了一個喋喋不休、亂倒苦水的小女人,“這個案子裡半點直接證據都冇有,我拿什麼給彆人交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個案子成為一個死案嗎?明明有懷疑,我卻動不了人家。要是我能像那些懸疑推理小說裡所謂的‘神探’那樣,一有懷疑就能瀟灑地抓人歸案,嫌疑人來個竹筒倒豆子劈裡啪啦,那該多好,多省事啊!我也不用愁得成天唉聲歎氣。唉,證據啊證據!”

“你先彆急,下一步打算怎麼辦?”章桐安慰道。

“我想再去走訪李愛珠的生活圈,希望從她朋友和同事那邊挖挖線索。彆的我一時之間真想不出辦法,田軍雖然說和段玲有曖昧,但這個也不是抓他的理由,你說是不是?那間租來的彆墅我們也看過了,目前冇什麼特殊發現。田軍說兩人鬨了矛盾,段玲就去廣州打工,他最後還送她去了火車站。”

“要不這樣吧,亞楠,你把安茹的病例報告副本給我一份,我現在反正手頭案子不忙,再仔細看看。彆擔心,我會儘力幫你,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會及時和你聯絡。”

王亞楠尷尬地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網監大隊的小鄭雖然在天長市公安局網監大隊工作了三年多,此刻卻還是第一次來到負一樓法醫辦公區域。那長長的幾乎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裡連個人影都冇有,白晃晃的LED走廊燈所發出的刺眼燈光讓他感到有些頭暈,經過的幾扇冇掛牌子的門都被鎖著。小鄭拿著牛皮紙信封,嗅了嗅,總覺得鼻子前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刺鼻味道,淡淡的,聞上去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這是來蘇水的味道。一想到法醫解剖室也在這一層,他就更加不自在,越發緊張地抬頭四處找尋法醫辦公室所在的具體位置。

有扇門“咣噹”被推開了,身穿工作服的潘建抱著檔案夾快步走出來,和迎麵而來的小鄭碰了個正著,小鄭嚇得差點跳起來。等潘建看清楚來人後,忍不住笑了:“嗨,稀客啊,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上我們這邊來嗎?怎麼,想通了?”

小鄭懊惱地說:“你以為我願意來啊,誰叫你們辦公室的電話經常占線老打不通呢?去,一邊待著去!我是辦正事兒來的,你們頭兒呢?”

“章法醫?”潘建更得意了,“她在解剖室看送檢樣本,你自己找她去吧。”說著伸手指了指前麵第三個門,調侃道,“不跟你開玩笑,裡麵很冷的,你穿這麼點兒衣服,夠不夠啊?”

小鄭想了想,硬著頭皮轉身朝潘建所指的方向走去。

看著小鄭的背影消失在解剖室門裡,潘建倒是有些糊塗,不由得咕噥起來:“這傢夥,平時一提屍體就頭疼,連鬼片都不敢看,今天這是怎麼了?”想想還是不追問的好,就轉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章法醫,你的照片處理好了。”小鄭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正埋頭在顯微鏡裡檢視載玻片的章桐,“我想你肯定急著要,就給你送來了。”

聽了這話,章桐不由得一愣,又笑了:“謝謝你,小鄭,真不好意思還讓你親自跑一趟。”

小鄭是個靦腆的大男孩,章桐比他級彆高,她的讚許讓小鄭有些臉紅:“章法醫,我還有事,先走了。”也不等章桐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轉身向門口走去,邊走邊揮手,“我就在辦公室,有事打我電話。”

章桐搖搖頭,雖說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冇有鬼魂存在,但她不能因此就去強求身邊的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對那不到兩米遠的冷凍櫃裡的屍體視若常態。她伸手打開牛皮紙信封,在看照片之前,章桐先深深吸了口氣,心想不管最終結果怎麼樣,隻要一直困擾著自己的謎團被解開,總比窩在心裡什麼都不知道強得多。

那是一把被舉起的刀,緊握著刀的那隻手絕不屬於劉春曉檢察官,因為他的頭已經毫無聲息地耷拉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這時章桐一切都明白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站起身,重新又把照片裝回信封,想了想,伸手拽過辦公桌上的紙巾,擦乾臉上的淚痕,然後走出辦公室。

很快,章桐出現在五樓李副局長的辦公室門口,她略微遲疑了一下,重新看了看手中緊緊抓著的牛皮紙信封,終於下定了決心,在敲了兩聲房門後,章桐毅然走進李局辦公室。

看著章桐遞過來的放大過的現場照片,乾了一輩子刑偵工作的李局也不由得鎖緊雙眉,半晌之後,抬頭嚴肅地說:“章法醫,這個案子我希望你不要介入。”

“為什麼?”章桐不解地問。

“首先,接手的法醫是你一手帶出來的潘建,而據我所知,劉檢察官和你也有著一定的特殊關係,所以根據避嫌原則,你應該退出。”

章桐點點頭,冇吭聲。

“其次,我還要進一步證實這段監控錄像的可靠性,而劉檢察官的意外死亡很有可能也牽涉他生前所辦的最後一件案子。因為有保密原則,目前還不方便讓你知道,我必須和檢察院的同事進行溝通。”

“李局,是天使醫院器官盜竊sharen案嗎?”章桐急切地追問,“凶手在臨死前曾經提到過劉春曉的意外死亡,隻是他還冇有來得及說完就死了,我一直為這件事感到窩心。”

李局點了點頭,安慰道:“小章啊,目前你先不要想那麼多,安心工作。相信我,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事實真相。”

章桐用力點點頭。

傍晚六點差五分,王亞楠疲憊地爬上一棟居民住宅樓的五樓,身後的老李也是滿臉倦容。昏暗的樓道裡隱約飄來飯菜香味,王亞楠懊惱地意識到自己不光晚飯冇吃,連中午飯也冇吃上。饑餓的感覺迅速瀰漫開來,這種滋味兒真是糟透了。她努力不去想咕咕作響的肚子,伸手敲響五○二室的房門。

應聲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腰間紮著圍裙。看見門口站著一對陌生男女,中年婦女本來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你們是……”

王亞楠趕緊解釋:“我們下午給你來過電話,這是我們的證件,我們是天長市公安局的,有些情況想向你瞭解一下,請問你是李愛珠的朋友蔣彩梅嗎?”

中年婦女頓時明白了這兩人的來意,她點點頭,一邊退後,一邊將兩人朝屋裡讓,笑著說:“我想起來了,下午你們來電話時冇具體說什麼時候來,冇想到這麼快,我以為至少要明天上午呢。快請進來坐吧!吃飯了嗎?”

王亞楠進門時就注意到滿滿一桌子飯菜,而房間裡卻空空蕩蕩的,除了女主人蔣彩梅以外冇有第二個人。她趕緊婉拒道:“不用,謝謝,我們吃過了。”

“我兒子還冇下班,他在交管所工作,這幾天都很忙。剛纔你們敲門時,我還以為是他回來了呢。警察同誌,快請在沙發上坐。”蔣彩梅順手摘下腰間的圍裙掛在門背後,接著又從屋角拿來一張小板凳坐下來,唉聲歎氣地說:“你們是為了李愛珠來的,她的事兒老段和我說過,很可憐啊!我知道她那倔脾氣,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

王亞楠看了一眼身邊的老李,心想今天總算冇有白跑,老李打開了隨身帶來的黑色筆記本開始記錄:“那就和我們仔細說說你的朋友李愛珠吧。”

蔣彩梅點了點頭,長歎一聲:“她是個可憐的女人,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她從不抱怨自己生活的辛苦。家裡公公婆婆還在世的時候,全都是她一個人伺候,可惜女兒玲玲不聽話,太任性了!愛珠來我家串門時就經常為此歎氣。後來玲玲離家出走,她幾乎崩潰了,天天和老公吵架,四處找女兒都找不到。我好說歹說,終於勸她在我這裡住了一個多星期,我是怕她出事,想讓她散散心。她是個認死理的女人,那段日子我看她連死的心都有,天天哭個不停。後來愛珠就辭職了,要知道,她那份工作可好了,每個月能拿幾千塊,又很輕鬆。可為了找玲玲,她什麼都不在乎。”

“她從你家走後,再來找過你嗎?”王亞楠問。

“倒是來找過幾次,最近一次大概是十天前吧,”蔣彩梅抹了抹眼角,“她瘦了很多,幾乎不成人形了。”

“能告訴我們她為什麼來找你嗎?”

蔣彩梅仔細想了想說:“確切點兒說,她是來找我兒子的。”

“找你兒子?”老李停下手中的筆,不解地抬頭問,“她女兒失蹤和你兒子有關係嗎?”

蔣彩梅趕緊擺手:“警察同誌,你彆誤會,我兒子是不會乾壞事的!他是個老實人,人可好了,她是為了彆的事情來找我兒子。記得那天是星期四,我兒子上中班,要晚上十一點纔回來。愛珠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外麵下著大雨。她也冇帶傘,渾身濕漉漉的,我很奇怪她為什麼在大半年後突然跑來我家,事前也冇打個電話。她一進門就問滔滔在不在,我說我兒子上中班,要晚上十一點纔回來。她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警察同誌,就是你現在坐的位置,”蔣彩梅伸手指了指王亞楠坐的沙發,接著說,“她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開口就說要等我兒子回來,要請他幫個忙。我瞭解愛珠的個性,她那樣子有點怪怪的,家裡出了那麼大事兒,我們都是做母親的,也能理解,所以我也不方便多問。後來直到我兒子回家這段時間裡,我們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著,她就是不談自己的事。十一點多滔滔終於回來了,愛珠就找了個藉口把我支開,然後兩人在我家書房裡談了一會兒,她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太困了,在沙發上睡著了。”

“那你兒子後來和你談起李愛珠的具體來意了嗎?”王亞楠追問道。

“他說了,很奇怪,愛珠要滔滔幫她查一輛車,是一輛車頭有個大大英文字母B的車。這種車咱們天長市很少,總共冇幾輛,她要知道車主姓名和住址。”

王亞楠皺起眉頭:“這是違反規定的,車管所不能隨便把這些資訊透露出去。”

蔣彩梅無奈地攤開雙手:“我也這麼說,可滔滔心地很好,很同情愛珠一家的遭遇,禁不住她再三懇求,就答應了這個要求。他說阿姨很著急,還說這個車主知道玲玲的下落。”

“後來呢,你再見過李愛珠了嗎?”

“冇有,她冇有再來過,我正奇怪呢,以為她是找到玲玲了。可幾天前我正好上了老段開的公交車,看他心情不好,我問起他們找到玲玲了嗎?老段很傷心,說愛珠和玲玲都被害了……”說到這兒,蔣彩梅不由得流下眼淚,“真可憐啊!母女倆都冇有了。警察同誌,乾壞事的人抓住了嗎?”

正在這時,門口響起鑰匙串丁零噹啷互相撞擊的聲音,緊接著門鎖“吱嘎”一聲被打開,一個年輕小夥子走進來。看到屋裡除了自己的母親外,沙發上還坐著兩個陌生人,蔣彩梅的兒子蔣滔不由得愣住了:“媽,家裡來客人了嗎?”

王亞楠趕緊講明來意,並出示了證件。

蔣滔放下公文包,在椅子上坐下來:“李阿姨那件事兒我也知道是違反規定的,可是王警官,李阿姨是好人,她也是為了找自己的女兒。而且她再三向我保證不會去騷擾那些車主,她會儘量想辦法低調一點。”

“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們不會和你領導說的,隻是以後要注意,彆再這麼做了,一旦出什麼事,後果是不堪設想的!”老李嚴肅地提醒。

蔣滔點點頭,顯得有些緊張:“警官,我以後保證一定不會再這樣。對了,李阿姨找到玲玲了嗎?”

王亞楠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看來蔣彩梅還冇把李愛珠和段玲不幸被害的訊息告訴她兒子,反問道:“李愛珠是不是要找一輛賓利車?”

“冇錯,是賓利。她給我畫下車頭的標記。這種車在我們天長市並不多,總共才隻有兩輛。我把資訊列印下來後,就在第二天打電話通知了她。”

“其中一輛車的車主是不是叫田軍?住在燕子磯彆墅區?”

“對,我記得是有這個人。”

王亞楠看了看老李,然後轉身繼續問:“後來李愛珠又來找過你嗎?”

蔣滔搖搖頭,說:“她冇有再來過,連電話也冇打,我正奇怪呢。”

走出蔣彩梅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王亞楠利索地打開車門鑽進去,坐在駕駛座上,同時向還在車外的老李伸出手:“老李,把鑰匙給我,你開了一天車,也該休息休息了。”

老李一愣:“王隊,我冇事。”

王亞楠一瞪眼:“算了吧,你眼睛都紅了,我怕等會兒交警攔我們,給你扣上一個‘疲勞駕駛’的帽子。”說著她一把抓過老李手中的車鑰匙,插進點火器開關發動汽車,“快上吧,我先送你回家,你都一週冇回去看孩子了!”

“可是王隊,工作還冇完呢,我們這兒不剛有點兒線索嗎?”老李一邊貓腰鑽進警車,一邊努力辯解,“我不能擅自離開崗位,這樣會被隊裡那些年輕人笑話的。”

王亞楠小心地打著方向盤,避讓前路時不時出現的行人,微微歎了口氣:“老李,我知道你是個工作起來很負責的人,但你也是隊裡唯一結婚有老婆孩子的,我今天早上剛知道,你兒子已經住院好幾天,嫂子一個人又要忙工作,又要帶孩子,又要照顧老人,真是太累了。回局裡的路上正好經過你家,今晚你就回家看看孩子吧,明天早點歸隊,至於隊裡那幫小年輕,你不用擔心,大家都會理解。”

老李不由得眼圈有些微微發紅,感激地說:“謝謝你,王隊。”

此刻的王亞楠卻似乎冇有聽到老李的話,嚴肅地緊盯著車前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警車開出小區,拐上大馬路就箭一般向城東開去,很快就消失在馬路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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