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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神降臨:鏡中詭影 第2章 剪紙通靈

作者:bdjjsjsjsj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7:22:55

第二章 剪紙通靈

紅色剪紙人躺在林晚掌心,輕得像一片枯葉。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紙人邊緣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些褪色的鋼筆字“別讓他出來”在光線下更加清晰,每一筆都透著說不出的倉皇。

林晚維持著蹲姿,一動不動。幾秒後,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手,紙人飄落到地板上,打了個旋,正麵朝上。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天花板,也對著她。

手機在這時又響了。她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是陳老的電話。陳老師是民俗協會的退休學者,也是她雜誌的長期顧問,七十多歲的人了,精神矍鑠,對民間奇聞異事如數家珍。

“小林啊,聽老趙說你搬家了?”陳老的聲音洪亮,帶著笑意,“清河巷那邊不錯,老城區,有味道。怎麽樣,新家還習慣嗎?”

林晚盯著地上的紙人,喉頭發幹:“陳老師……我想請教您個事。”

“你說。”

“關於剪紙……特別是紅色的,人形的剪紙,有什麽說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陳老的語氣嚴肅了些:“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在……在舊書裏翻到一個。”她斟酌著用詞,“紅色的紙人,沒有臉,手掌大小。背麵還寫了字。”

“寫了什麽?”

“別讓他出來。”

更長的沉默。林晚能聽到電話那頭陳老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小林,”陳老終於開口,“你現在在家嗎?”

“在。”

“我過來一趟。帶著那個紙人,別亂動它。”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晚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又看看地上的紅色紙人,最後還是從抽屜裏找出一隻嶄新的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紙人,放進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裏。

做完這些,她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陳老一個半小時後到的。老爺子身材瘦高,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夾克,手裏提著個舊皮包。一進門,他先站在玄關處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房間裏每一處角落停留,像在觀察什麽。

“房子收拾得挺幹淨。”他說,但眉頭微微皺著。

“陳老師,您看這個。”林晚遞上密封袋。

陳老接過,卻沒馬上看紙人,而是從皮包裏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個小巧的放大鏡。他走到窗邊,借著自然光仔細端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晚站在一旁,手心又開始冒汗。

“民國時期的紙。”陳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種硃砂染的棉紙,建國後就不怎麽生產了。你看這紅色,不均勻,是手工浸染的痕跡。”

他用鑷子隔著袋子輕輕撥動紙人:“剪工很特別。不是普通的花樣剪紙,這是‘通神剪紙’的技法。”

“通神剪紙?”

“一種老手藝,現在幾乎失傳了。”陳老放下袋子和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古人認為紙能通靈,特別是紅紙,有請神、辟邪的效力。手藝好的師傅,能剪出有‘靈’的紙人紙馬,用於祭祀、祈福,或者……鎮壓。”

“鎮壓?”

陳老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這紙人你在哪兒找到的?”

“一本舊書裏夾著。但那本書是我的,我不記得裏麵有這東西。”

“書能給我看看嗎?”

林晚把那本民俗學教材遞過去。陳老快速翻閱,在某一頁停下。那是講巫蠱術的章節,頁邊空白處有幾個極小的鉛筆字,字跡和紙人背麵的一樣:

“鏡為門 紙為身 血為引 神降臨”

陳老盯著那行字,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合上書,看向林晚:“小林,這房子你租了多久?”

“一年。”

“房東有沒有說什麽特別的?”

林晚想起中介的叮囑:“說主臥的鏡子不要移動,也不要遮蓋。”

“鏡子?”陳老站起身,“能看看嗎?”

主臥的門開著。晨光已經移到了房間中央,那麵巨大的落地鏡立在牆邊,鏡麵映出窗外的藍天和飄過的雲。看起來就是一麵普通的、有點年頭的鏡子。

陳老走到鏡子前,卻沒有馬上看鏡麵,而是俯身觀察邊框的雕花。他的手指懸在木雕上方,沒有觸碰,隻是仔細看著那些纏枝蓮紋。

“紫檀木……雕的是往生蓮。”他喃喃道。

“往生蓮?”

“佛經裏說的,接引亡魂往生極樂的花。”陳老直起身,終於看向鏡麵。鏡中的他白發蒼蒼,眼神銳利。“但你看這雕刻的方向——這些蓮花的莖葉,是朝裏卷的,不是朝外開。”

林晚這才注意到,那些纏繞的枝葉,確實都是向鏡子中心、向鏡麵方向彎曲的,像要把什麽東西包裹、拉進鏡子裏。

“這不對。”陳老說,“正常應該朝外,寓意超脫、往生。朝裏……是困住,是囚禁。”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車流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陳老師,”林晚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陳老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清河巷。早晨的巷子很熱鬧,早點攤冒著熱氣,買菜的老人拉著小推車,自行車鈴聲叮當作響。

“這附近以前有個剪紙世家,姓法。”他緩緩開口,“民國時期很有名,專做‘通神剪紙’。據說他家的剪紙,剪鳥能飛,剪魚能遊,剪人能走。當然,傳說而已。”

林晚想起那封匿名郵件:“我收到一封郵件,說302室以前住過一個姓法的剪紙藝人,後來消失了。”

陳老猛地轉身:“郵件?誰發的?”

“匿名。隻說是個讀者。”

老爺子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示意林晚也坐。他從皮包裏拿出一個老舊的筆記本,翻了幾頁。

“法家最後一位傳人,叫法青雲。如果還活著,應該七十多了。但他五十年代就失蹤了,連同他所有的作品、工具,一夜之間全沒了。當時公安還立案調查過,沒找到任何線索,成了懸案。”

“是……在這間房子裏失蹤的?”

“對,就是302。”陳老合上筆記本,“鄰居說他那晚房間的燈亮了一夜,第二天門虛掩著,人不見了。屋裏整整齊齊,像出門散步一樣,隻是再也沒回來。”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那麵鏡子……”

“鏡子是他留下的東西之一。”陳老頓了頓,“但我聽說,當年警察來調查時,屋裏並沒有這麽大的落地鏡。至少檔案記錄裏沒提。”

“您的意思是……”

“鏡子可能是後來出現的。”陳老看著主臥的方向,“或者,它一直在那兒,但有些人看不見。”

房間裏又陷入沉默。這次林晚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寒意,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實的溫度下降。她搓了搓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紙人,”她問,“是法青雲留下的嗎?”

“很可能。”陳老重新拿起密封袋,“‘別讓他出來’——這個‘他’,恐怕指的不是人。”

“那是什麽?”

陳老沒有回答。他盯著紙人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說了,他才低聲吐出一個詞:

“法神。”

“法神不是神。”陳老解釋,“至少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神明。它是一種……存在。一種古老的巫術概念。”

他從皮包裏又掏出一本線裝書,書頁泛黃脆薄。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指給林晚看。那是手抄的文字,豎排,繁體,墨跡深淺不一。

“古代有些巫師認為,天地萬物執行都有‘法則’。日出月落,四季輪轉,生老病死,都是法則的體現。他們想找到操控這些法則的方法,於是創造了‘請法神’的儀式。”

書頁上畫著簡單的示意圖:一麵鏡子,鏡前擺著剪紙人,剪紙人周圍畫著奇怪的符號。

“鏡為門,溝通兩界。紙為身,承載靈體。血為引,建立聯係。”陳老念著旁邊的注釋,“儀式成功,就能請來‘法神’——一種能扭曲區域性法則的存在。比如讓水往高處流,讓死人開口,讓鏡子裏的倒影變成真人。”

林晚想起昨晚鏡中的自己。那個詭異的笑容,那個敲擊鏡麵的動作。

“但法神不可控。”陳老繼續說,“它沒有善惡觀念,隻是按照‘契約’行動。而且它需要‘祭品’——通常是儀式主持者的血肉,或者靈魂。曆史上記載的幾次‘請法神’案例,最後主持者都下場淒慘,不是瘋了就是死了,或者……消失了。”

“法青雲是想請法神?”

“可能。也可能他想用剪紙術封印或者控製法神。”陳老歎氣,“但顯然,他失敗了。”

林晚看著密封袋裏的紅色紙人。沒有五官的臉,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那我昨晚……”她艱難地說,“在鏡子裏看到的東西……”

“可能是法神的殘餘影響,也可能是法青雲留下的某種……預警。”陳老看著她,“小林,你相信這些嗎?”

如果是昨天之前問,林晚會說不信。但現在,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老實說,“但我不想再經曆一次昨晚的事。”

陳老點點頭:“我今天回去查查資料,看看有沒有關於法家或者‘請法神’儀式的更多記錄。你這邊,暫時不要動那麵鏡子。如果晚上再有什麽異常,馬上離開房間,給我打電話。”

“這房子還能住嗎?”

“暫時應該沒事。”陳老站起身,走到主臥門口,又看了眼鏡子,“鏡子沒破,紙人還在,說明封印可能還起作用。但時間過去太久了,誰也說不準。”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下週不是要采訪剪紙藝人嗎?留心問問關於法家的事,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但注意,別問得太直接。”

送走陳老,林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吐了口氣。

客廳的掛鍾指向上午十點半。陽光明亮,樓下傳來小販的叫賣聲,生活氣息撲麵而來。但這一切都驅不散她心裏的陰霾。

她走到主臥門口,朝裏看。鏡子靜靜地立在那兒,映出半個房間。從她的角度,能看到鏡中的床、窗戶,還有站在門口的自己。

鏡中的她表情平靜,眼神裏帶著疲憊和一絲恐懼。

真實的她也是這個表情。

至少映象和現實同步了。這算是個好訊息嗎?

林晚苦笑著搖搖頭,決定先處理點實際的事情。她需要買些日用品,還得去趟超市儲備食物。不管房子裏有什麽,飯總是要吃的。

出門前,她想了想,從書房找來一卷美紋紙膠帶——那種不留痕的膠帶。她走到鏡子前,猶豫了幾秒,撕下一截膠帶,貼在鏡子右下角。

然後她在膠帶上用馬克筆畫了個小小的叉。

一個標記。如果鏡子被動過,她會知道。

清河巷的早市還沒散。林晚走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嘈雜聲:討價還價、熟人寒暄、自行車鈴、收音機裏的戲曲。這些聲音讓她感覺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

她在菜攤買了青菜,在肉鋪買了排骨,又在雜貨店買了新的毛巾和牙刷。經過一個舊書攤時,她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正坐在小馬紮上看報紙。攤子上堆著各種舊書、雜誌、連環畫。

“姑娘,找什麽書?”大爺抬頭問。

“隨便看看。”林晚蹲下身,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書脊。大多是她不感興趣的小說、雜誌,還有些上世紀的老課本。

她的手指停在一本沒有封麵的筆記本上。本子很舊,塑料封皮已經脆化開裂,露出裏麵的紙頁。她拿起來隨手翻開。

是日記。字跡工整,用的是鋼筆,墨跡已經褪成褐色。

“1978年3月12日 晴

今天又剪了三十六個小人。師父說還差得遠。要剪滿一千個,每個都要用心,不能錯一點。錯一點,就鎮不住了。

手好酸。但不敢停。

鏡子越來越不安分了。昨晚又看到影子在動。不是我的影子。是別的什麽東西。

師父說,七月十五之前必須完成。否則門就關不上了。

我不知道門後麵是什麽。師父沒說。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好東西。”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她快速往後翻。

“1978年3月15日 陰

剪到第一百個了。今天剪的時候,紙人突然自己動了一下。我以為眼花了,但它真的動了,手指蜷了蜷。

我嚇得把它扔進火盆燒了。

師父知道了,打了我一巴掌。說那是‘靈’來了,是好事。燒了就要重剪。

可我怕。那紙人的眼睛,好像有眼睛一樣看著我。”

“1978年3月20日 雨

鏡子說話了。

不對,不是說話。是寫字。在鏡麵上,用水汽。

它寫:放我出去。

我問師父那是什麽。師父不說話,隻是看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不是你該問的。

可我必須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鏡子裏伸出無數隻手,把我往裏拉。”

日記到這裏斷了,後麵幾頁被撕掉了。再往後翻,是空白的紙頁。

林晚抬頭看向攤主:“大爺,這本子哪兒來的?”

大爺從報紙上抬起眼睛,瞥了眼本子:“哦,這個啊,收廢品的時候收來的。就這一本,你要?五塊錢。”

“您知道是誰的嗎?”

“那哪兒知道。就一堆舊書舊報,從老房子收來的。”大爺頓了頓,“好像是從……清河巷那邊收的?記不清了,我這老記性。”

林晚付了錢,把本子小心地放進購物袋。她還想問什麽,但大爺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報紙,顯然不想再多聊。

回家的路上,她腳步很快。腦子裏亂糟糟的:法青雲、剪紙、鏡子、日記、法神……這些碎片在她腦海裏打轉,卻拚不出一幅完整的圖。

回到302室,她反鎖了門,顧不上整理買來的東西,直接坐在餐桌前翻開日記本。

被撕掉的那幾頁後麵,還有一頁寫了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匆寫就:

“1980年?月?日 不知道星期幾 也不知道幾號

師父不見了。

鏡子也安靜了。

但我能感覺到,它還在。它在看著我,一直看著。

紙人少了三個。我數了三遍,確實少了。

它們去哪了?

我找不到師父。哪裏都找了。他就像……就像走進鏡子裏了一樣。

不,不可能。那是我的幻覺。

可為什麽鏡子裏,有時候會有師父的影子?他在對我搖頭,好像在說:別過來。

我該怎麽辦?

門要開了。我能感覺到。門要開了。

紙人鎮不住它了。

誰來救救我?

法青雲”

最後三個字,寫得特別用力,幾乎劃破了紙頁。

林晚合上日記本,手心全是汗。法青雲。這是法青雲的日記。

1978年。他那時應該在準備那個儀式——不管是為了請法神,還是為了封印什麽。1980年,他失蹤了。按照日記,他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在一段時間內逐漸“不見了”。

而且,日記提到了“紙人少了三個”。

她猛地想起那個紅色的剪紙人。那個從她舊書裏掉出來的、背麵寫著“別讓他出來”的紙人。

那會不會就是……少了的紙人之一?

整個下午,林晚都在查閱資料。她給陳老打了電話,簡單說了日記的事。陳老很重視,說會去查1978年前後清河巷一帶的舊檔案和報紙,看有沒有相關記錄。

她又上網搜尋“法青雲”“清河巷 剪紙”“鏡子 靈異”等關鍵詞,但找到的大多是都市傳說論壇的帖子,真真假假,難以分辨。有一個帖子提到,清河巷17號樓曾經是“有名的鬼樓”,八十年代有幾戶人家陸續搬走,理由都是“晚上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但帖子是2005年發的,發帖人ID早已注銷,下麵的回複也多是獵奇和玩笑。

黃昏時分,林晚煮了碗麵,食不知味地吃完。天漸漸黑了,她開啟屋裏所有的燈,但那種不安感越來越重。

那麵鏡子。她總是忍不住去看主臥的門。門關著,但她知道鏡子就在門後。

膠帶還在嗎?標記還在嗎?

她應該去看看。但她不敢。

晚上八點,陳老打來電話。

“查到一點東西。”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1980年7月,清河巷派出所接到報案,說17號樓302室有異常。報案的是鄰居,說連續幾晚聽到302有哭聲和敲擊聲,但敲門沒人應。警察來查過,屋裏沒人,但……”

“但什麽?”

“出警記錄寫著:‘屋內有一麵落地鏡,鏡麵有大量水汽凝結,形成疑似文字痕跡。文字內容無法辨認。’”陳老頓了頓,“還有一句:‘在臥室抽屜發現紅色剪紙人若幹,已作為相關物品封存。’”

“那些紙人呢?”

“檔案沒提。可能丟了,也可能在某個倉庫裏積灰。”陳老歎氣,“小林,我建議你這幾天先別住那裏。來我家,或者去酒店。”

林晚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路燈亮了,巷子裏的人聲少了許多,偶爾有自行車騎過。

“陳老師,如果法青雲的封印還在起作用,那我暫時應該是安全的,對嗎?”

“理論上是。但任何封印都會隨時間減弱。而且我們不知道完整的儀式是什麽,不知道他到底想封印什麽,更不知道現在那東西……還在不在鏡子裏。”

“我想再觀察一晚。”林晚說,“如果今晚還有異常,我明天就搬走。”

陳老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需要確定。”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真要搬走,我得知道到底在逃避什麽。”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晚做了幾個決定。第一,她今晚不睡主臥,睡沙發。第二,她在主臥門口放了把椅子,椅子上擺了個玻璃杯——如果有人或什麽東西開門,杯子會掉下來。第三,她在手機裏設了快捷撥號,第一個是陳老,第二個是110。

做完這些,她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綜藝節目的笑聲填滿了房間,但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九點,十點,十一點。

什麽也沒發生。

林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了。也許昨晚的一切真的是幻覺,是疲勞過度加上心理作用。也許那麵鏡子隻是一麵普通的舊鏡子,紙人隻是某個前任租客的惡作劇,日記隻是某個想象力豐富的人的虛構。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皮越來越重。電視的聲音漸漸遠去……

咚。

很輕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掉在地上。

林晚猛地驚醒。電視還開著,正在播放午夜廣告。她看了眼手機:淩晨一點二十。

咚。

又是一聲。這次更清晰。是從主臥傳來的。

她坐直身體,屏住呼吸。

咚。咚。咚。

敲擊聲。和昨晚一樣。不緊不慢,有節奏的敲擊。

但這次不是在鏡麵上。是在……地板?

林晚慢慢站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主臥門口。椅子還在,玻璃杯好好地擺在上麵。

敲擊聲停了。

她等了幾分鍾,沒有聲音。手放在門把上,冰涼的觸感。她輕輕轉動,推開一條縫。

主臥裏一片漆黑。月光被雲層遮住,隻有客廳的光從門縫漏進去一點,勉強照亮門口一小塊地板。

她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下。

燈沒亮。

又按了幾下,還是沒亮。不是燈泡壞了——床頭燈也打不開。

停電了?但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也還在工作。

隻是主臥沒電。

林晚退回客廳,從抽屜裏翻出手電筒。強光刺破黑暗,她重新推開門,手電光柱在房間裏掃過。

床,衣櫃,書桌……一切正常。

然後光柱停在那麵鏡子上。

膠帶還在。標記還在。

但鏡麵……

鏡麵上布滿了水汽。不是均勻的水霧,而是一道道痕跡,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麵寫字。字跡淩亂,重疊,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個鏡麵。

林晚的手開始發抖。手電光也跟著顫抖,在鏡麵上晃動。

那些字,她認得一些。是昨晚看到的那句:

“我 在 裏 麵”

但不止這一句。還有其他字,更小,更密:

“出 不 去”

“救 我”

“放 我 出 來”

“門 開 了”

“紙 人 少 了”

“他 要 來 了”

最後一句,在鏡子正中央,字特別大,特別用力:

“快 跑”

林晚的呼吸卡在喉嚨裏。她後退一步,手電光掃過鏡子下方。

地板上,散落著幾個紅色的東西。

是剪紙人。

和她今天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紅色的紙,人形,手掌大小。一共有五個,散亂地躺在地上,像被隨意丟棄的玩具。

但不對。

她記得很清楚,今天她把那個紙人裝進密封袋,放在書桌抽屜裏了。這些是哪兒來的?

手電光顫抖著照向抽屜。

抽屜開著一條縫。

她慢慢走過去,用顫抖的手拉開抽屜。

密封袋還在。裏麵的紅色紙人也還在。

但袋子上,多了一行字。不是寫在外麵的,是寫在裏麵的,隔著塑料膜,是紙人背麵的字跡透過袋子顯現出來的:

“他 看 見 你 了”

林晚猛地轉身,手電光掃向鏡子。

鏡麵上,那些水汽字跡正在慢慢消失,像被無形的抹布擦去。最後一個消失的是“快跑”,那兩個字融化、流淌,變成水痕滑下鏡麵。

而在水痕之後,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房間的景象。

是一片黑暗。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東西在動。

林晚的手電光直直照進鏡子裏。光柱穿過鏡麵,射進那片黑暗,照亮了黑暗中的——

無數個紅色的剪紙人。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貼在黑暗的虛空中。每一個都麵向她,沒有五官的臉朝向她。

然後,它們同時抬起了手。

做出了敲擊的動作。

咚。

現實中,鏡子表麵發出一聲輕響。

咚。咚。咚。

敲擊聲從鏡子裏傳來,從黑暗深處傳來,從那些紅色紙人的方向傳來。

林晚想跑,但腿像灌了鉛。她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手電筒從她手裏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光柱滾向牆角,房間裏頓時陷入半明半暗。

鏡子裏的敲擊聲停了。

黑暗開始湧動,像墨汁滴入清水,從鏡子中心向外擴散。那些紅色紙人在黑暗中起伏,像海麵上的浮屍。

一隻手從黑暗裏伸了出來。

蒼白,瘦骨嶙峋,指尖是黑色的,像被燒焦了。那隻手摸索著,觸碰鏡麵,五指張開,貼在玻璃上。

然後是第二隻手。

兩隻手一起,開始推。

鏡子表麵泛起漣漪,像水麵被攪動。那隻手,那兩隻手,正在從鏡子裏麵往外推。

玻璃開始變形,向外凸起,形成一個手掌的形狀。

哢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鏡麵上,以那隻手為中心,裂開了一道細紋。

林晚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製權。她轉身就跑,衝出門,衝進客廳,抓起手機和鑰匙,拉開防盜門,一頭紮進樓道。

她甚至忘了關燈,忘了關電視,忘了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樓梯上,她連滾帶爬地往下衝,一層,兩層,三層——

身後,302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而在主臥裏,鏡子表麵的裂紋正以那隻手為中心,像蛛網一樣蔓延。

裂紋中,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一滴,兩滴,滴落在地板上。

滴在那些紅色的剪紙人身上。

紙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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