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五百零二章 言語試探

隻不過，馬超沒有想通的是，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十常侍，對何進幕府可謂是恨之入骨。雖然是合夥對付他這個共同敵人，但這兩大集團怎麽會這麽輕易就達成共識的？

要知道何皇後原本隻是宮中一個普通的美人，何家隻是南陽郡的屠豬沽酒的商賈。若不是攀附上了十常侍中的郭勝，何皇後根本不會進入皇帝劉宏的視線，從而得寵。後來何皇後毒殺劉協生母王美人，劉宏差點就要廢掉她了，多虧十常侍各出家財千萬錢，又百般求情，才保住了她。

可以說何氏就是十常侍扶持起來的傀儡；但何氏得勢之後卻反噬了十常侍，在何顒、劉表等黨人的攛掇下，與十常侍爭權奪勢。十常侍費勁扶持和保全，得到的卻是背叛，這讓十常侍對何氏一門恨之入骨。

所以馬超無法想通，從昨日王允獻計、到今日他進宮，這才隔了一天。一夜之間，他們是怎麽這麽快速就達成合作的？至少要有個人從中穿針引線。這個人是誰？賈詡早已安排了繡衣使者，對十常侍和幕府群僚的家宅進行了嚴密監視，期間並沒有發現雙方有來往。

馬超便試探問道：“張常侍怎麽為皇後殿下傳達教令？”

對此一問，張讓故作訝然，道：“呀！馬廷尉此話何意？皇後殿下乃是天下臣民之女君，也是奴婢的主母。奴婢替她傳教，不是本職嗎？”

“……”馬超被頂得沒話說了，他也不好點破，總不能直接問張讓：你不是正與何進爭權嗎？

張讓見他被說得啞口無言，心裏十分得意，臉上假笑笑意更濃，向著殿外的方向伸出手做出“請”的動作，笑道：“馬廷尉，君命難違，請吧！”

馬超知道接下來何皇後是要施展連環計，並不是誘殺他，便也不疑有他，抬起腿就要走；正當他轉身就要走時，他的一隻手忽然被拉住了。馬超迴頭一看，是小劉協伸出兩隻手箍住了他的手掌，天真可愛的臉上，眉頭皺起、一臉擔憂；感受到眼神投射，馬超抬眼一看，劉協身後的劉曼，也一臉擔憂地注視著他，劉曼還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皇後宮中可能有危險，不要去。

張讓也敏銳地發現了姐弟兩人無聲的勸阻，一臉慈祥笑容，笑道：“兩位殿下不必擔心，馬廷尉隻是去長秋宮裏例行謁見，絕無他事。”

雖然以劉曼之聰明，聽得出張讓的弦外之音是“此行安全、沒有埋伏”；但她也知道，馬超與張讓有隙，很可能張讓與何皇後是同謀，故此還是一臉擔憂地看著馬超。

提前知道此行安全的馬超，為了打消姐弟倆的顧慮，便蹲下身子，雙手反包住劉協的小手，湊在他耳旁，低聲安慰道：“沒事的，臣必可全身而退。”

劉協聽後，微微點頭，沒再阻攔；馬超便牽著他的小手，塞到劉曼的手裏；馬超對姐弟倆略一躬身，便在二人擔憂的注視下，轉身向殿外走去。

張讓也對姐弟倆再行一禮，趕緊追上了馬超。

在張讓的引導下，馬超從北宮的永樂宮，向著南宮裏的西宮走去；西宮又稱長秋宮。

這說起來有點繞，東漢雒陽城中的宮城，分為南宮、北宮和永安宮；

永安宮與南北二宮是分開的，一般作為太子的居所，和失勢的太後、皇後的安置之所；

而南宮與北宮雖然也是各自獨立的兩個宮城，但中間有複道相連，姑且可以算是一個整體；

北宮裏，除了朔平署、芳林園、鉤盾署、東掖庭、尚書台等官署外，又分為三個宮：永樂宮、東宮、西宮；

南宮裏，除了朔平署、西掖庭、符節台、蘭台、尚書台、鉤盾署、小苑、東觀等官署外，又分為三個宮：長樂宮、東宮、西宮。

所以，南北二宮裏，又各自包含著一座東宮和西宮；還同樣都有尚書台、鉤盾署、掖庭、朔平署等官署。

馬超跟隨張讓走出永樂宮，通過東宮與西宮之間的複道，經過崇賢門、金商門、應門，走向南宮。

張讓在前躬身帶路，馬超跟著，在走過應門時，馬超忍不住又試探一句：“張常侍可知道，皇後殿下為何要召在下入見嗎？”

張讓轉過頭來，笑眯眯地說：“昨日講武大閱，足下可把何公欺負慘了！不僅踩了他一頭，還從他的部曲裏挖走了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足下即將取代何公。皇後殿下也許也是心生恐懼了，想向足下告饒呢！”

馬超輕哼一聲，說道：“張常侍權勢滔天，就連皇後殿下和何公都是你所抬舉的，又有多少黨人曾被你禁錮和追捕？何公與張常侍不睦，殿下怎麽不向張常侍告饒呢？”

張讓一臉奸笑，道：“奴婢這等宦官，又不統兵，怎能與何公爭鋒？殿下和何公根本不必把奴婢放在眼裏。”

聽張讓提到了兵權，馬超又聯想到羽林、虎賁，便又試探道：“在下聽聞，昔年王甫、曹節假傳詔令欲誅竇武，調動了廄騶、都候、劍戟士、羽林、虎賁一千多人？”

馬超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張讓，看他的反應。人下意識的微表情，總是難以掩蓋的，並且會出賣內心的真實想法。

廄騶負責管理車馬；都候是宮門守衛；劍戟士就是持劍戟的衛士；這三類人都是閑散部曲；隻有羽林、虎賁是精銳，且人數較多。

他故意把人數最多的羽林、虎賁留到最後才說，就是為了試探張讓，在羽林、虎賁裏，到底有沒有潛藏起來的黨羽？

果不其然，在馬超逐個念出前四個部曲時，張讓的假笑一點都沒有變化；在他唸到最後的虎賁時，張讓的一邊嘴角，不經意間扯動了一下。這說明張讓最在意的就是虎賁軍；而他之所以最在意虎賁軍，必然是因為其中有人，是他的黨羽。

虎賁軍！原來十常侍的黨羽，潛藏在虎賁軍裏。這下縮小了排查範圍，可以讓賈詡著重暗查虎賁軍、更快揪出內奸了。馬超表麵上麵無表情、毫無波瀾，但心裏已經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