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七十章 書房交談（四）

蔡琰一看便知，馬超所寫的烹茗方法，要較現有的方法高明很多，同時也與自然之理、儒學理論頗有契合之處，甚至可謂是自創一派，便驚歎道：“這些方法，如此精妙，你都是怎麽想得到的？”

馬超故意打趣道：“我怎麽就想不到了？你以為我就是個單純的兵家子，除了廝殺，旁的什麽都不會？”

蔡琰又輕輕推了一下他，說道：“你知道我不是這麽想的，快說正經的！”

馬超又貧嘴道：“是有一位須發皆白的神人，托夢傳授於我的唄！”

蔡琰更不耐煩了，抬起手就又捶了下他，說：“快別說笑了，說真話，我想聽！”

真話馬超怎麽能說呢？難道告訴她，自己是一千多年以後的人，而這方法正是他從幾百年以後的唐代陸羽茶經中粗略抄了一些皮毛編成的？馬超便隻能另外胡編道：“我們涼州牛羊遍野，人人嗜食牛羊肉；加之在平叛戰場上經常繳獲牛羊和受傷不堪再騎的戰馬，便經常吃肉。肉食吃多了，容易膻膩，必以茶飲衝抵，方能抑製膻膩、更兼清潔口氣。我飲茶頻繁了，閑暇之時便開始鑽研如何改進，久而久之便形成想法了。”

蔡琰想了想也覺得合理，說道：“原來如此。那你在西園之中開設茶社，是想推廣這一飲茶方法？”

馬超道：“那是題外之義了，題中之義是賺錢。我隻是想把這個嶄新的飲茶方式，與所謂世家子、士人階層捆綁起來，包裝成為世家子、士人們的身份象征：要是不到西園的茶社裏飲茶，那都不好意思在士人圈層裏混！讓世家子和士人們為了維持身份標簽，都跑來我這裏買茶吃茶，賺他們的錢！”

蔡琰分析道：“若要吸引士人，最好由士林領袖首先為之；士人們便會以為如此飲茶，是為高雅清介，才會紛紛效仿。”

馬超微笑道：“若說士林領袖，已被我拘捕定罪的賈彪就不提了。不過，我在朝中卻也結識了幾位在士林之中呼聲頗高、德高望重的大家。”

蔡琰道：“你才上洛幾日，除了楊文先叔父外，還能結識誰？我父還是流放之身，且又不喜歡你，很可能不會幫你。”

馬超自信十足地說道：“若是我去懇求蔡先生，那他多半不會相助。可若是我請托楊文先公去遊說，則有較大可能爭取得到蔡先生的幫助；可以在大朝會之後請他相助。此外，馬翁叔公與我同出扶風馬氏，他乃**長公的親傳弟子，會幫助我的。我再請馬翁叔公去請來盧子幹公。有這幾位名士領先在西園品茶，則天下士人必將爭相效仿，不怕賺不到他們的錢。”

楊文先，就是楊彪；馬翁叔，即馬日磾；**長，即馬融；盧子幹，即盧植。

其中馬日磾和馬融，與馬騰馬超同出扶風茂陵馬氏，都是伏波將軍馬援一族。論起親緣遠近，馬騰馬超父子是馬援的直係子孫，馬騰生庶長子馬超、次子馬休、三子馬鐵，另有侄子馬岱；

馬融是馬援之兄馬餘之孫、即侄孫；而馬日磾是馬融的族孫。馬融是橫跨大半個東漢、直到桓帝延熹年間的名士、經學家；桓帝在位期間，就屬馬融在經學領域名聲和成就最大，巔峰時期授徒千人，當今皇帝劉宏在位期間最著名的名士鄭玄、盧植、馬日磾，都是馬融的弟子。

而盧植、馬日磾、蔡邕、楊彪都參與了熹平石經和《東觀漢記》的修訂，因此關係十分緊密。

另外，楊彪的弘農楊氏與扶風馬氏同屬關西士族，弘農郡和扶風郡都屬於秦地分野。古代一直將天上二十八星宿與天下州郡互相捆綁，所謂“星分翼軫”，指的就是分野；人們以分野作為地域身份認同的標準。

這種地域身份認同，甚至比後世同屬一省的認同感還要更為緊密。這也是為什麽楊彪願意與馬超合作共謀打擊世家的原因之一，因為楊彪認為馬超是同一個分野的鄉黨，世家都是鄉黨們報團發展，所以弘農楊氏要長遠發展，就勢必會與扶風馬氏走近。

馬超想，自己既然與馬融、馬日磾是同族；馬融又是盧植的老師；馬日磾又與盧植、蔡邕、楊彪等人關係莫逆；楊彪又與自己是同屬秦地分野的鄉黨……他正好利用這幾層關係，繼續鞏固與這些人的關係，逐步拓展屬於自己的核心圈子，發展成為自己人，為以後深度掌控朝廷打下基礎。

蔡琰也知道她父親蔡邕，與楊彪、盧植、馬日磾都是同事好友，刊定熹平石經、續休《東觀漢記》，這兩項國家文化工程已經將他們牢牢繫結在一起。馬超隻需要請同族的馬日磾出馬，自然會帶動其餘三人參與，她便道：“如此說來，你輕輕鬆鬆就能請出四位當世大儒，為你這飲茶之道背書，那些世家子、士人定然會趨之若鶩；你所經營的西園茶社，必定會大賺特賺。”

馬超自信地笑道：“那是！現在的茶飲，雜糅薑椒、頗為粗俗，我這飲茶之道若是推出，而且又有名儒代言，必定會深受追捧、大賣特賣。我打算在西園正式開園前、茶葉市價低廉時，讓萬年公主提前大規模采買茶葉、請少府圈占一些茶林茶山。再在西園開園之後，在茶社中高價售賣我的新茶，賺取暴利！”

蔡琰好奇地問道：“你又是開設茶社，又是擴張西園世界，又弄了什麽動物園、博物館、劇院……你拋棄世家體麵，做這麽多商賈之務，如此汲汲於錢財，是為了什麽？你又不缺錢。我可是聽說了，你入朝任職時，單是錢財，你就上貢了足足七十億錢！要知道梁冀被抄家，也才起獲三十億錢；三公致仕，朝廷按例每次才賞賜二十萬錢；曹嵩購買太尉一職，才花了一億錢。你給朝廷上貢的七十億錢，肯定隻是你家錢財的一小部分，你家勢必還有更多的積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