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五十七章 借題發揮

馬超問道：“弘農鄧氏、河內司馬氏距離上林苑較近，他們摻和一腳也比較容易。可是博陵崔氏和穎川賈氏乃外州之人，何以也來此間占田？”

滿寵答道：“博陵崔氏的崔烈，在西園以五百萬錢購得司徒之職後，不久又改任太尉，隔段時間因為久病而被罷去，心中不滿、猶想留在京師，等候再次授官的時機。因此他在京畿購買田宅久居，沒想到他昏了頭，竟然敢購買侵占上林苑的兩個塢堡。”

馬超不由得笑道：“哈哈！這個崔太尉在購得司徒後，就被天下人恥笑為身有銅臭！他之所以被罷去，我看不是因為他果真久病；而是陛下借一個久病的由頭把他罷去，陛下纔好把太尉一職賣給曹嵩。崔烈買司徒一職才花了五百萬錢，改任太尉時又沒有出錢，陛下怎能容他？而曹嵩在西園那裏繳納了足足一億錢，又賄賂中官，才得以出任太尉。”

眾人聽聞如此奇事，也不禁隨著恥笑二人。

滿寵接著說道：“正是如此。崔烈滿身銅臭、權欲熏心，因此在京畿購買莊園，他才方便探聽朝廷形勢，以圖複起。其長子崔均崔元平現任議郎，幼子崔鈞崔州平現任虎賁中郎將，崔烈在上林苑裏的兩個塢堡，便是二子分領。

而穎川賈氏，是其中賈彪涉及此案。賈氏在穎川郡隻能算是個小士族，比不得荀、鍾、韓、陳四家。但賈彪乃士林領袖，與同郡的荀爽齊名，又曾與陳蕃一起在太學之中興起清議，因此在陳蕃被誅後，賈彪便是太學生之中影響力最大的士人。此公頻繁在太學中開清談，因此也需要在京畿保有一處莊園，於是也買了上林苑附近的塢壁。”

馬超又問道：“弘農鄧氏、河南種氏、河內司馬氏牽涉如何？”

滿寵道：“弘農鄧氏的鄧盛曾在三年前擔任太尉，但其家在官場上後繼無人，他所舉薦的太原祁縣王氏的王允目前也隻是個六百石的從事中郎，因此家勢稍有沒落；河南種氏的種拂現任光祿大夫，其子種劭現任諫議大夫，家勢正盛；河內司馬氏的司馬防現任雒陽令，他所生八子俱有才名，表字中又俱有“達”字，因此士林之中人稱司馬八達。此三家均派了子侄在上林苑內外占田，司馬氏尤其過分，仗著司馬防是雒陽令，與其下屬雒陽中部掾閔貢沆瀣一氣。”

馬超道：“這次可曾抓捕住這五家的子侄？”

滿寵道：“除了司馬防長子司馬朗今日在塢堡內被拘，其他家的子侄都是些旁係、遠房，以及他們安排管理莊園塢壁的部曲。不過，抓住了他們，又有文書等證據佐證，可以實證這五家為首的三十多家士族侵占皇家園林無疑。”

馬超激動得一拍桌子，說道：“好！這次我便要借著這個機會，請求陛下授權，由我去察查所有宮苑，是否還有如此情狀，借機興起大獄！”

賈詡沉穩地說道：“雖然侵占上林苑鐵證如山、挑釁皇權罪不容誅，但哪怕是兩次黨錮之禍，也沒有大開殺戒，隻是誅殺或收捕了部分黨人。畢竟世家勢力過強，影響力大，尤其是賈彪是穎川人氏，司馬防曾擔任潁川太守、與穎川世家來往密切。驟然舉起屠刀，恐怕汝南、穎川、南陽三郡士族都將震動。少主初始進京，尚未掌握大權，倘若此次重懲涉案世家、公卿、官吏，必定引來天下所有世家的側目，不利於後續匡正天下、施行均田的計劃。因此此次少主要興起大獄，屬下建議應該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借機逼迫賈氏、司馬氏等士族拿出貲財田土，比誅滅他們更有利。”

馬超進而問道：“怎麽個逼迫法？”

賈詡早有定計，立即娓娓道來：“掌握彈劾、糾察、抓捕之權的雖然是司隸校尉，但掌握審判定罪之權的卻是廷尉。而今廷尉正處空缺，少主可請陛下授以廷尉之職。”

馬超有些遲疑，說道：“我已身居光祿勳，若是再當廷尉，一人同時擔任九卿之中的兩位，國朝曆來沒有如此先例。再者，目下司隸校尉是袁紹，隻有他去抓捕緝拿，纔是順理成章。”

賈詡胸有成竹地說道：“隻要有需要，任何先例都是可以開的。陛下甚至願意在去年授予趙忠車騎將軍的職權，又怎會拘泥於一個廷尉之職？而袁本初雖為司隸校尉，但目下他並不受陛下信重。此案又是少主揭發的，由少主去查，即使袁本初或者其他人有意見，但也阻止不了。司隸校尉職權雖大：司隸之內、皇太子及三公以下、百官無所不糾劾，但屬官不多、不掌兵權，無法對越俎代庖的少主造成掣肘。”

馬超點了點頭，道：“那我便向國家請求暫代廷尉之職，事了停罷。”

賈詡又道：“既然此次查案，少主不好對涉案世家、公卿進行大規模的誅殺，目的隻是借機勒索；少主與各地世家豪強之間聯係甚少，那麽就需要一些中間人和說客，讓他們替少主傳話，從中周旋，如此少主才能遊刃有餘地索取好處。”

馬超問道：“文和之意，是找一些與我相善的世家中人，讓他們暗中傳話：如果想要保全涉案世家、公卿、官吏的性命，就與我做交易？”

賈詡道：“正是。侵占皇家園林、幹犯皇權，這個罪名太大，保住官爵是不可能了，他們隻能希圖保住性命。涉案世家、公卿、官吏如要保住性命、免遭禁錮、避免家族被株連和被邊緣化，那麽就隻能或賄賂少主、或輸財西園。隻要運籌得當，此事就是一個多方共贏的局麵，國家與少主可以得到他們繳納的罰金，充實國用；少主選擇的中間人在中周旋、兩頭說和，也能得個積極營救的名聲，涉案世家必定對中間人感恩戴德。

而涉案者雖然花了錢，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如果他們再多花些錢，還可以避免被禁錮在家、不得出任官職；再花些錢，那麽朝廷甚至可以不株連族人，他們的兄弟子侄可以不被貶官、免官，可以繼續任職，維持家族勢力不再進一步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