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變故

袒臂之事，就是站隊問題。西漢初年，呂後為保全諸呂，在死前特意把南北兩軍都交給呂祿和呂產。這南北兩軍，不僅是京城的宿衛軍，也是漢帝國人數最眾多的常備軍和野戰軍。隻要有南軍和北軍的兵權，基本就能控製京城、控製朝廷；控製朝廷就意味著控製整個天下。

忠於漢室的大臣們展開了對諸呂的行動，周勃和陳平派酈寄，騙呂祿交出了兵權；掌管皇帝符節的大臣也忠於漢室，當週勃將進入北軍軍營時，詐稱皇帝有令，太尉掌兵權。周勃得以直入北軍軍營，對士兵們說：為劉氏者左袒，為呂氏者右袒。士兵無不左袒。於是呂氏很快就被滅掉。

這一驚心動魄的鬥爭廣為傳揚，漢文帝為紀念週勃誅殺諸呂，每年在那一天夜晚都會出宮巡遊，與民同樂，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元宵節。故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左袒右袒，在此時意味著什麼。

韓遂絲毫不去看麾下部曲的變化。枹罕城下，又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短暫的寂靜之後，韓遂的兵紛紛低下頭解甲、挽袖子，將袒露的手臂舉起來。韓遂看過去，目之所及，都是左袒！

這就是人格魅力！韓遂雖然一敗再敗，但他的身上總是有不服輸、不懼死的精神。儘管士兵們都知道，跟著韓遂，前途和命運比跟著馬超，要差很多。但這又怎麼樣？！他們就是願意跟從這樣的主君，即使命運多舛又算得了什麼？

所有士兵都篤定的看著韓遂，靜靜地等著他的命令。韓遂的眼眶濕潤了，這次不是政客的表演，而是真情流露。韓遂道：“好！諸位都是老夫的好兵，假如此戰天不滅老夫，老夫與諸位共富貴！”

“唯！”

“聽令！”韓遂高喊。

部曲肅然。

韓遂道：“下馬步戰，殺三百匹馬、把馬屍累成壘；長兵手在前，圍在最前和左右，弓弩手居後，短兵者居中！”

“唯！”

大約兩萬人紛紛下馬，長時間的亂戰，讓這些西涼兵技術嫻熟。迅速從騎兵轉變成步兵陣型，持馬槊、長矛、長槍、殳、長铩等長兵的士兵，義無反顧地突在陣前，並毫不留情地砍殺掉三百匹馬，把馬的屍體堆起來作為屏障；弓弩手大多選擇能夠連發三發的弩機，通常是一人放射弩箭，一個為前者填裝羽箭；持劍、環首刀、斧鉞、錘等短兵的士兵站在陣中央。閻行、成公英、張橫、馬玩四人，各自執掌一部兵馬，韓遂居為正中，掌控全域性。

一個嚴整的方陣，依托著枹罕城的城牆，就這樣形成了。龐德的部曲奔來，戰馬的四蹄踏起黃沙飛揚，韓遂的兵能清晰地看見，馬超的兵在馬背上又猖獗又歡快地揮舞著環首刀、長矛。所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馬超也看見了韓遂部的變化，笑道：“韓遂果然還是吾所認識的那個韓遂，始終冇讓吾失望。繡弟，看來你的願望已經落空了。”

張繡不滿地說：“這韓遂還真是死硬，死到臨頭了還敢負隅頑抗！”

段煨輕蔑地說：“不論他如何頑抗，始終隻是作無謂的掙紮啊。”

馬超點點頭，笑道：“不錯。不過吾依然敬佩他。他是個值得欽佩的敵手。”

張繡和段煨歎服地點點頭。

龐德見到後，回頭對部曲說：“韓遂自不量力，咱得好好教訓他！”

“吼！吼！”部曲狂熱地高喊迴應。

鐵騎如流星飛快，即將越過兩個黃土峁之間。這時，變故驟生。

忽然從枹罕城東麵奔來一個斥候，氣喘籲籲地道：“不好了，主公。從金城方向來了一隊車隊，由一個削瘦的文士和一個豐肥的文士帶隊。我問他們是來乾什麼的，那兩文士說是代表附近的父老來犒軍的，三十多輛馬車裡裝的都是酒和糧食。我就放他進來了，讓他們帶領車隊朝後方開去。誰知他們居然帶著車隊駛向戰場去了……”

“什麼？！”馬超聽了，又驚又怒。誰知道這突然冒出來的車隊會給戰場造成什麼樣的變數。

“為何不搜查車隊？！”張繡怒道。

“我提出搜查的，那兩文士不讓，說酒都是用陶壺裝的，怕我拿著刀會把酒壺碰壞了……我又怕寒了父老擁軍之心，就冇再堅持……請主公責罰…”

馬超很想拔刀把此人殺了。但又想到最近犒軍的人太多，可以說是紛至遝來，這斥候疏忽也是正常的。況且又是在夜裡。

馬超嚴厲地說：“自去軍紀官那裡領三十軍棍！日後再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就自儘罷了！”

“謝主公！謝主公！”斥候欣喜地道，連忙退下了。

馬超心裡擔憂極了，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冒出來個莫名其妙的車隊，不會對滅韓遂造成影響吧？

張繡道：“兄長彆擔憂，左右不過是三十多輛馬車而已，龐德可是有萬騎。”

“是啊，龐德不會連三十輛馬車都擺不平的，主公放心。”段煨也勸慰道。

馬超突然想起了什麼，驚道：“不好！他是要封堵道路！”

馬超抬頭往前看去，前方龐德部之前就是兩個黃土峁。

張繡也反應過來了，驚訝地說：“兄長是說，那兩個文士想封住兩個黃土峁形成的一個小隘口？！”

馬超低落地垂下頭，歎了口氣。這文士想必早就計劃好了，也熟悉枹罕城的地形，這是用有心算無心。看來他是誌在必得了。

段煨道：“少主，何不趕緊派出傳令兵提醒龐德？”

“來不及了。”馬超歎了口氣。

段煨一看，是啊，龐德距離他們已經有幾裡的距離。傳令兵過去時，想必文士已經用馬車封堵住小隘口了。

兩個黃土峁之間的平地，寬達百步，黃土峁不過兩三丈高。說是小隘口有些牽強，更像是平地上樹立起的雙闕。龐德部正準備殺過去時，突然從右邊的黃土峁後響起馬的嘶叫聲。龐德有些警惕地命令部曲停下，以防是韓遂佈置的伏兵。

但卻是一輛疾馳的馬車衝了出來，龐德愣了。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數十輛馬車一駛入小隘口中間，車伕就立即勒馬停車。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寬敞的小隘口就被馬車填充得滿滿噹噹，半個空隙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