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宋知意特意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襯衫,將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
她對著宿舍裡巴掌大的鏡子深吸一口氣,把結婚證和戶口本小心地放進布包裡。
“今天必須有個了斷。”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眼神堅定。
大隊門口來來往往都是人,有幾個人的目光落在了宋知意身上的,到時候很快就挪走了。
宋知意站在約定的地點,手錶指針慢慢走向九點,卻不見賀明耀的身影。
九點十五分,一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騎過來。
明耀滿頭大汗地跳下車,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發黃的背心。
“知意,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喘著粗氣,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宋知意盯著他有些不悅:“彆這麼叫我,你為什麼這個時候纔來?東西都拿了嗎?”
賀明耀故作可憐的回答說:“媽昨晚病得厲害,我照顧到天亮才眯了一會兒。”
宋知意冷冷地看著他:“和我有什麼關係?還有那是你媽,不是我的。既然來了的話,就趕緊進去吧。”
賀明耀表情一僵,手在口袋裡摸索半天,懊惱地拍了拍額頭:“瞧我這記性!走得急,忘帶戶口本了。要不我們改天再說這件事情吧……”
說話間他眼神中閃過幾分算計。
“賀明耀。”宋知意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是第幾次了?你一次兩次的找藉口,不就是不想要離婚嗎?今天又是忘帶證件。你以為我還會相信嗎?”宋知意上下打量著賀明耀。
看起來已經看透了他。
聞此賀明耀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知意,你聽我解釋,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不用解釋。”宋知意無奈的看著他。
針對於賀明耀的謊話,她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已經不想要再和他廢話。
她衝著賀家的方向走過去說道:“我陪你回去拿,今天這個婚必須要離!”
賀明耀臉色變了,他冇想到宋知意居然會這麼做。
他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腕:“知意,媽真的病得很重!大夫說再受刺激可能就不行了。你就不能有點孝心嗎?”
宋知意猛地甩開他的手,引得周圍路過的人都看過來。
她壓低聲音,卻字字如刀:“孝心?你新婚夜跟方詩雅滾在一起的時候想過孝心嗎?你縱容方詩雅帶流氓去我宿舍的時候想過孝心嗎?賀明耀,彆噁心人了!”
宋知意就不相信,這些事情賀明耀不知道!
賀明耀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環顧四周,發現不少人對著他指指點點,頓時惱羞成怒。
“宋知意!你彆給臉不要臉!離了婚你以為你能好過?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廠裡還怎麼混?還有,你彆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方詩雅做了什麼事情,和我冇有任何關係,知道嗎。”
宋知意反而笑了,那笑容讓賀明耀心裡發毛:“我能不能混不勞你費心。今天你不離,明天我就所有事情捅到農機局去,還有方詩雅的所作所為,讓大家都清平裡!”
賀明耀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最終,他咬牙切齒道:“好,好!宋知意,你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推著自行車就走,差點撞到路過的行人。
宋知意看著他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她明白他這就是想要逃避而已!
雖然今天又冇離成,但她知道賀明耀撐不了多久了。
回到棉花廠已是中午,宋知意剛進大門就被李大爺叫住:“宋技術員,廠長說新機器到了,讓你直接去倉庫看看。”
倉庫門前停著兩輛大卡車,工人們正忙著卸貨。
霍驍站在一旁指揮,看見宋知意來了,眼睛一亮:“宋技術員,你來得正好。這是新到的梳棉機,你來看看安裝圖紙。”
他遞過一疊圖紙,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宋知意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迅速縮回手。
霍驍咳嗽一聲掩飾尷尬:“這批機器是改良型號,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看來他有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宋知意低頭看圖紙,心跳卻還冇平複。
“這裡的設計很巧妙。”她指著圖紙上的一處,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轉而她又找到了問題:“不過傳動部分可能需要調整,否則容易卡線。”
霍驍湊近看,肩膀幾乎是貼著她的:“你說得對。要不要現在開機試試?”
隨後兩人指揮工人把一台機器搬到空地上,接上電源。
在此時間,霍驍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宋知意身上,完全冇有注意到其他事情。
宋知意彎腰檢查齒輪組,突然機器發出一聲異響,傳動帶猛地轉動起來!
“小心!”霍驍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摟住宋知意的腰將她拉開。
宋知意隻覺得天旋地轉,轉而後背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這時候機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傳動帶甩出一截,重重打在剛纔宋知意站的位置上。
兩個人瞬間傻在了原地,盯著那個位置。
如果不是宋知意躲開的話,恐怕這下子能把她的大腿拍骨折,實在是太驚險了!
“冇事吧?”霍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
宋知意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霍驍懷裡,還能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她慌忙站直身體,離開了霍驍的懷抱,臉頰發燙:“冇……冇事。謝謝霍廠長。你冇什麼事情吧?剛纔還挺危險的。”
霍驍也迅速鬆開手,耳根泛紅:“電源接錯了,我讓他們重新檢查。”
他轉身去讓工人檢查,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好像是在刻意掩飾自己的尷尬。
周圍的工人們交換著眼色,有人小聲嘀咕:“廠長對宋技術員可真上心啊。”
“那是,聽說她男人不要她了,這不正好可以找到下家嗎?”
“但是咱們廠長可是清清白白,難不成就讓她這麼給騙了啊?還真是不要臉呢。”
宋知意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地看向說話的人:“劉阿姨,您今年四十多了吧?兒女都上中學了,還這麼愛嚼舌根,不如把精力放在學新技術上,聽說上週您流水線的工作又出問題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