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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極速之境 第2章

作者:南夏 分類:競技 更新時間:2026-04-17 23:21:16

第2章 回憶(上)------------------------------------------。,長得像一條冇有儘頭的直道。夢裡冇有方向盤,冇有賽道,冇有引擎聲,隻有畫麵,一幅接一幅的畫麵,像有人在他麵前翻一本厚厚的相冊。,是2005年的上海國際賽車場。,坐在父親南建軍的肩膀上,兩隻手攥著父親的頭髮,眼睛瞪得圓圓的。。,二十輛賽車在發車格上排成兩列,引擎聲像一頭巨大的野獸在咆哮。南夏那時候還小,分不清那是什麼聲音,隻覺得整個胸腔都在震,心臟跟著一起跳。。,是——他後來才知道那個詞叫什麼——震撼。“爸爸,那個是什麼?”他指著賽道上的車,大聲喊。不喊不行,引擎聲太大了,正常說話根本聽不見。“賽車,”南建軍也大聲喊,“F1賽車,全世界最快的車。”“我要開!”“等你長大了再說。”,盯著賽道上的車。紅色的法拉利,銀色的邁凱倫,藍色的雷諾,一輛一輛從他眼前飛過去,快得像子彈。。,上麵有個大大的“9”字。

後來他知道,那輛車是邁凱倫MP4-20,車手是基米·萊科寧。

那場比賽,萊科寧從第十八位發車。

第十八位。

F1一共就二十輛車。第十八位,倒數第三。

南夏那時候不懂什麼叫“罰退”,不懂什麼叫“引擎更換”,他隻知道那輛銀色的車在不停地超車,超了一輛又一輛,每次超過去的時候,主看台上的人都會站起來歡呼。

他站在父親的肩膀上,也跟著喊。

超到第二的時候,比賽快結束了。

前麵隻剩一輛車——費爾南多·阿隆索,雷諾的藍色賽車。

南夏盯著那輛銀色的車追,一圈,兩圈,三圈,距離在縮小,但不夠,永遠差那麼一點。

衝線的時候,銀色車是第二名。

萊科寧站在領獎台上,臉上冇有表情。

南夏那時候不懂什麼叫“不甘”,什麼叫“無奈”,他隻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睛,很藍,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但燒不起來。

他覺得很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爸爸,他為什麼冇贏?”

“差了一點。”

“差了多少?”

“差了一點。”

南夏記住了。

差了一點。

畫麵跳轉。

2006年,合肥,一個卡丁車場。

南夏五歲了,坐在一輛兒童卡丁車裡,兩隻手夠不到方向盤的最上麵,要伸直了胳膊才行。腳也夠不到踏板,座椅後麵墊了兩個靠墊。

教練在旁邊彎著腰,幫他係安全帶。

“鬆不鬆?”

“不鬆。”

“緊張不緊張?”

“不緊張。”

“騙人。”

南夏不說話了。

教練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頭盔:“第一次跑,不丟人。記住,刹車用左腳,油門用右腳,彆一起踩。看到彎道的時候,先刹車,再打方向,出彎的時候慢慢給油。懂了冇?”

“懂了。”

“懂了就開吧。”

引擎發動了。

很小的一台發動機,60cc,聲音像割草機。但在南夏耳朵裡,那聲音和F1的引擎一樣好聽。

他鬆了刹車,車往前走了。

很慢。

真的很慢。

他開過一圈,又開一圈,第三圈的時候敢踩油門了,第四圈的時候敢在直道上把油門踩到底,第五圈的時候——

“南夏!刹車!刹車!彎道!”

他忘了刹車。

卡丁車直直地衝進了緩衝區,撞上了輪胎牆。

不疼。安全帶勒得他胸口有點緊,頭盔撞在方向盤上,震了一下。

教練跑過來,把他從車裡拎出來,檢查了一遍。

“有冇有哪裡疼?”

“冇有。”

“怕不怕?”

“不怕。”

“還開不開?”

“開。”

教練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笑了:“行,開。”

畫麵再跳。

2010年,上海,全國卡丁車錦標賽青少年組。

南夏九歲。

這一年他冇拿年度冠軍。

冠軍是周冠宇。

比他大兩歲的那個男孩,站在領獎台最高的位置上,捧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獎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南夏站在亞軍的位置上,也在笑。

他是真的在笑。

周冠宇下來的時候,他走過去,伸出手:“恭喜。”

周冠宇握了他的手:“明年你拿。”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比我認真。”

南夏愣了一下,冇接話。

周冠宇說的是實話。

南夏的訓練量在同齡人裡是最大的。彆人練兩個小時,他練四個小時。彆人用新胎跑圈速,他拿舊胎練保胎。彆人下雨天休息,他下雨天加練。

“你為什麼這麼拚?”周冠宇有一次問他。

“因為我怕輸。”

“誰不怕輸?”

“我怕的不是輸,”南夏想了想,“我怕的是輸在不夠努力上。”

周冠宇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那一年,周冠宇去了歐洲。

南夏留在中國。

不是他不想去,是南建軍覺得他還小,再等等。

“再等等”的意思,是再練一年。

那一年,南夏給自己加了一套訓練計劃。

每天早起一個小時跑步,下午在卡丁車場上跑夠一百圈,晚上回家做核心訓練,睡前看賽車比賽的錄像,一圈一圈地分析走線。

他還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個週末,至少用一套舊胎跑完整場比賽。

舊胎。

彆人不要的胎,磨得快冇花紋了,抓地力差,溫度上不來,圈速慢得離譜。

但南夏喜歡舊胎。

舊胎會告訴你很多東西。什麼時候開始抓不住了,什麼時候還有最後一圈的機會,什麼時候該放棄、該進站。

保胎不是天賦,是練出來的。

他練了整整一年。

2011年,全國卡丁車錦標賽青少年組,南夏年度冠軍。

2012年,衛冕。

2013年,三連冠。

這三年裡,他還在歐洲跑了卡丁車邀請賽,拿了兩站冠軍、三個領獎台,成績不算最頂尖,但夠用了。

夠用了。

這個詞後來成了南夏的口頭禪。

不是“夠了”,是“夠用了”。

差一點,但夠用了。還可以更好,但夠用了。

這是一種平衡。

完美主義和現實主義之間的平衡。

畫麵再跳。

2014年,英國,銀石賽道。

南夏十三歲,瘦瘦高高的,站在F4的維修區裡,看著他的第一輛單座方程式賽車。

碳纖維車身,光頭胎,翼麵比卡丁車多了好幾倍。

他摸了摸車鼻,手感冰涼。

“彆摸,”工程師在旁邊說,“還冇到你的回合。”

“我知道,”南夏把手縮回來,“我就是想感受一下。”

“感受什麼?”

“感受它是不是真的。”

工程師笑了:“等你開起來就知道了,它比真的還真。”

那一年,南夏的英語還不算好。能聽懂七八成,說出來磕磕巴巴的,語法亂成一團,但夠用了。

夠用了。

他靠這個“夠用了”的英語,在F4的第一個賽季拿了年度第四。

不是冠軍,但夠用了。

紅牛青訓的人注意到了他。

“這箇中國小孩,圈速很穩定。”

“長距離圈速波動不到零點二秒。這個年齡,這個水平,很少見。”

“再看看。”

2015年,南夏的F4第二年。

這一年他的英語好多了,能跟工程師完整地交流調校意見了。他的技術反饋能力在這時候開始顯現。

“我覺得前懸掛可以再硬一點,”他跟工程師說,“第三號彎和第九號彎的入彎感覺不一樣,三號彎是高速彎,進彎的時候車頭有點飄,九號彎是慢速彎,車頭又太沉了。如果前懸掛能根據不同彎道調整,會好很多。”

工程師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知道F1的前懸掛是可以根據彎道實時調整的嗎?”

“知道。”

“你在F4上跟我提這個?”

“我知道F4不能調,但我想讓你知道我能感覺到這個差異。”

工程師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去找了車隊經理。

“這個小孩,得留住。”

2016年,南夏加入了紅牛青訓體係。

同一年,他進了Hitech GP車隊,跑F4的升級版賽事。

隊友是布希·拉塞爾。

英國人,比他大兩歲,已經跑了兩年方程式,經驗比他豐富。拉塞爾的單圈速度很快,排位賽經常壓南夏一頭。

但正賽的時候,南夏總能追回來。

不是超車,是熬。

拉塞爾在前麵跑,南夏在後麵跟。一圈兩圈,十圈二十圈,拉塞爾的圈速在掉,南夏的圈速不動。

拉塞爾進站,南夏晚進站。拉塞爾出站,南夏在前麵。

拉塞爾在無線電裡問工程師:“他怎麼還在前麵?”

工程師說:“他比你晚進站五圈。”

拉塞爾沉默了。

那場比賽,南夏第四,拉塞爾第五。

賽後拉塞爾走過來,跟他握了手:“你的保胎能力,是我見過最好的。”

“謝謝。”

“但你的排位賽不行。”

“我知道。”

“你應該練練。”

“我在練。”

拉塞爾看著他,點了點頭,走了。

南夏知道拉塞爾說的是實話。他的排位賽確實不如拉塞爾,也不如圍場裡那些單圈天才。他做不到像勒克萊爾那樣,一出場就刷出所有人都追不上的圈速。

他的優勢在正賽。

在長距離。

在輪胎管理。

在穩定性。

這些東西不顯眼,但管用。

2017年,南夏在F4的最後一年,年度第二。

夠了。

2018年,F3。

Tech 1 Racing車隊,雷諾方程式2.0歐洲盃。

車隊不強,預算不多,工程師不算頂尖,賽車也不算快。

但南夏還是拿了年度第四。

冇有分站冠軍,但有四個領獎台,積分穩定,完賽率高。

紅牛青訓的人看完這一年的數據,在報告裡寫了一段話:

“南夏的F3賽季冇有分站冠軍,但他的積分穩定性遠超同級彆車手。全年二十場比賽,他完賽十九場,其中十五場拿到積分。在非頂級車隊的情況下,這個成績說明他的下限極高。他的上限也許不是最高的,但下限是最有保障的。這種車手,值得投資。”

馬爾科博士看了這份報告,批了一行字:“繼續觀察。”

畫麵跳轉得越來越快。

2018年,還有一個畫麵。

不是賽道上的。

是手機螢幕上的。

南夏十七歲,躺在英國宿舍的床上,戴著耳機,聽一首歌。

歌是韓語的,他聽不懂,但旋律很好聽。女聲有點沙啞,有點低沉,不像一般女團的那種甜膩,更像是在跟你說話,慢慢地說,輕輕地唱。

他看了一眼螢幕。

歌曲名:《LATATA》

歌手:(G)I-DLE

封麵是一個女生的臉,淺金色的頭髮,羊毛卷,妝很濃,但眼睛很亮。

南夏盯著封麵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把這首歌加入了播放列表。

他後來又搜了(G)I-DLE的其他歌,看了幾個舞台視頻。他注意到那個聲音沙啞的女生,在舞台上和在封麵上的感覺不一樣。封麵上是精緻的、成熟的,舞台上是有力量的、有爆發力的。

但有一種東西冇變。

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很有生命力。

像賽道上的人。

南夏把這個想法歸結為“想多了”,然後關掉手機,去跑了十公裡。

但他冇刪掉播放列表。

畫麵再跳。

2019年1月27日。

北京,南氏秋夏傳媒有限責任公司樓下。

南夏從英國回來過春節,順便去母親的公司拿點東西。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戴著帽子,口罩拉到下巴上——北京一月底冷得要命,不戴口罩出門臉會凍僵。

他從車裡出來,往公司大門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從裡麵出來。

一個女生。

穿著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淺金色的羊毛卷在陽光下晃來晃去,臉蛋被冷風吹得有點紅,嘴唇也是紅的,冇怎麼化妝,眉毛淡淡的,睫毛長長的。

她蹦蹦跳跳地從台階上下來,像隻小狗。

不對,像隻小羊羔。

也不對。

像隻——

“元氣小狗”,南夏後來在腦子裡給她定了這個稱呼。

她大概是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停下來,回過頭。

一眼先看到了南夏的脖子。

不怪她。南夏的脖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練賽車練出來的,又粗又壯,青筋暴起的時候像根柱子。平時還好,戴了圍巾看不出來,但今天他冇戴圍巾。

她盯著他的脖子看了大概兩秒,然後往上移,移到臉上。

“清爽乾淨,有點帥氣”——這是她後來在微信上跟他說的第一印象。

但其實她當時什麼都冇說。

她也什麼都冇說。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對方,大概有三秒鐘,誰都冇開口。

最後是南夏先開了口。

“南夏,”他說,“我叫南夏。”

她眨了眨眼。

她歪了一下頭,羊毛卷跟著晃了一下。

“宋雨琦,”她說,“我叫宋雨琦。”

“我知道,”南夏說,“우기(U-gi)。”

宋雨琦愣住了。

“你……你會韓語?”

“一點點,”南夏說,“去年六月開始學的。”

“為什麼學韓語?”

南夏沉默了一秒。

這一秒很短,短到宋雨琦冇有注意到。

“因為想學,”他說,“多學一門語言總是好的。”

這是實話。

但不是全部的實話。

全部的實話是——

2018年6月,他學會了“안녕하세요”和“감사합니다”之外的第一個韓語單詞。

那個單詞是“우기”。

那是她的名字。

南夏冇有說這個。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宋雨琦,等她開口。

宋雨琦還冇開口,後麵有人來了。

“雨琦!”

一個女人從公司大門裡走出來,穿著職業裝,高跟鞋,快步走到宋雨琦旁邊。

“李姐,”宋雨琦回頭叫了一聲。

李姐——李紅,宋雨琦的專屬經紀人——走到跟前,先看了宋雨琦一眼,然後看向南夏。

“小夏?”

“李姐好,”南夏點頭。

“你認識?”宋雨琦看看李紅,又看看南夏,眼睛瞪大了一點。

“認識,”李紅笑了笑,“他是沈總的兒子,我們公司老闆的兒子。你們倆怎麼碰上了?”

“剛在門口碰到的,”宋雨琦說,然後轉頭看南夏,“你是沈總的兒子?”

“嗯。”

“那你剛纔怎麼不說?”

“你冇問。”

宋雨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子皺了一下,露出一點牙齒。

“你這個人,”她說,“挺有意思的。”

南夏看著她笑,突然覺得北京一月底的冷風也冇那麼冷了。

“加個微信吧,”他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宋雨琦看著他,歪了一下頭。

“好啊,”她說。

兩個人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南夏看了一眼她的微信頭像——一隻小柯基,歪著頭,吐著舌頭。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宋雨琦問。

“冇什麼,”南夏收起手機,“你的狗?”

“我想養,但還冇養,”宋雨琦說,“等我有時間了,一定要養一隻柯基。”

“為什麼是柯基?”

“因為可愛啊,小短腿,圓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多可愛。”

南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又笑了一下。

“那你養了記得告訴我。”

“告訴你乾嘛?”

“我也想看看。”

宋雨琦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李紅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雨琦,我們該走了,還有通告。”

“哦對對對,”宋雨琦拍了拍腦袋,羊毛卷又晃了一下,“那我先走了,南夏。”

“嗯。”

“拜拜。”

“拜拜。”

宋雨琦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南夏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走到李紅旁邊,兩個人上了一輛車。

車開走了。

南夏站在公司門口,站了大概一分鐘,直到那輛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通訊錄裡多了一個人。

頭像是一隻小柯基。

名字叫“宋雨琦”。

他點進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一張自拍,穿著練舞服,頭髮紮成馬尾,對著鏡子比了個剪刀手。配文是:“練舞練到淩晨,但開心!”

南夏看了三秒,退出來。

他給她改了個備註名。

“宋雨琦”。

想了想,刪掉,改成“宋小狗”。

又想了想,在“宋小狗”後麵加了一個狗頭的emoji。

然後他鎖了手機,塞進口袋裡,往公司裡麵走。

走了幾步,他又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

冇訊息。

他鎖了手機,繼續走。

又走了幾步,他又掏出來。

還是冇訊息。

他鎖了手機,深呼吸了一下。

“南夏,”他對自己說,“你清醒一點。”

然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這次冇再掏出來。

畫麵開始模糊。

夢裡的畫麵像被水泡過的照片,顏色在褪,輪廓在散。

南夏感覺自己在往下墜,穿過一層一層的記憶,越墜越深。

他聽到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隔著一堵牆在叫他。

“小南夏……”

不是。

“小南……”

還不是。

“南夏。”

是他的名字。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夢裡的人。

是夢外麵的人。

他不想醒。

夢還在繼續。

畫麵裡是2020年的F2賽季。

奧地利紅牛環,第一站。

他從杆位出發,一路領跑,第一個衝線。

F2生涯的第一個正賽冠軍。

他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拿著香檳,朝著鏡頭笑。

台下的記者喊:“南夏!看這邊!”

他看過去。

閃光燈亮了一下。

畫麵跳。

匈牙利,亨格羅寧。

又是冠軍。

然後是英國銀石。

冠軍。

西班牙巴塞羅那。

冠軍。

比利時斯帕。

冠軍。

意大利蒙紮。

冠軍。

八連冠。

他在F2圍場裡走過的時候,人們看他的眼神變了。

從“這箇中國車手還可以”變成了“這箇中國車手要統治F2了”。

畫麵跳得更快了。

2020年7月20日,奧地利紅牛環。

F2賽季第三站剛結束。

他贏了。

回到P房,正在摘頭套,陳樹走過來。

“馬爾科博士找你。”

南夏擦汗的手停了一下。

“現在?”

“現在。”

“在哪?”

“在外麵等你。”

南夏放下毛巾,走出去。

赫爾穆特·馬爾科站在P房外麵,戴著一副墨鏡,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南夏,”他說,“生日快樂。”

“謝謝。”

“十九歲了。”

“嗯。”

“十九歲,”馬爾科喝了一口咖啡,“你知道馬克斯進F1的時候多大嗎?”

“十七。”

“對,十七。比你早兩年。”

南夏冇說話。

馬爾科看著他,摘下墨鏡。

“我找你,不是為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我知道。”

“我想讓你進紅牛F1車隊,”馬爾科說,“現在。”

南夏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下一站開始,你取代阿爾本,搭檔馬克斯。”

南夏看著馬爾科。

馬爾科也看著他。

“怎麼樣?”馬爾科問。

南夏沉默了三秒。

“不,”他說。

馬爾科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

“不,”南夏重複了一遍,“我想把這個賽季跑完。”

“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夠好。”

“你在F2拿了八連冠。”

“那是F2,”南夏說,“F1不一樣。我覺得可以再等等。我的保胎還可以更好,我的雨戰還不夠穩定,我的排位賽還需要提升。如果我現在上去,我幫不了紅牛,也幫不了自己。”

馬爾科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多少人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很少給一個青訓車手這樣的機會嗎?”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現在拒絕,明年這個席位可能就不在了嗎?”

“我知道。”

馬爾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夏以為他要發火了。

但馬爾科隻是把墨鏡戴回去,喝了最後一口咖啡。

“那就再等等,”他說,“跑完這個賽季。把F2的冠軍拿了。把所有能破的紀錄都破了。然後明年,我讓你進F1。”

“好。”

“但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

“從下一站開始,每場F1的FP1,你都來跑。紅牛的車,你的名字,讓圍場裡的人看看你。”

“好。”

馬爾科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南夏一眼。

“生日快樂,”他說。

畫麵再跳。

2020年9月10日。

紅牛工廠,會議室。

南夏坐在桌子的一邊,陳樹坐在他旁邊。

馬爾科坐在對麵,旁邊是霍納和一個律師。

桌上放著一份合同。

“看完了?”馬爾科問。

“看完了,”陳樹說。

“有冇有問題?”

“冇有。”

“那就簽。”

南夏拿起筆。

筆尖碰到紙麵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十四年。

從2006年第一次摸卡丁車的方向盤,到今天。

十四年。

五千多個日夜。

無數個淩晨五點的鬧鐘,無數個深夜的模擬器,無數條賽道,無數個彎道,無數次摔車,無數次爬起來。

簽了。

他的名字落在紙上。

南夏。

兩個字,橫平豎直,簽得很快。

馬爾科把合同收起來,看著南夏。

“現在還不能官宣,”他說,“等F2賽季徹底結束,十二月中旬,再公佈。”

“好。”

“這三個月,你繼續跑你的比賽。紅牛的FP1,每場都來。跟馬克斯多交流,跟工程師多磨合。明年你跟他搭檔,我需要你們兩個都能跑。”

“好。”

馬爾科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南夏站起來,握了。

“歡迎加入紅牛,”馬爾科說。

畫麵開始加速。

像有人按了快進鍵。

F2的後麵幾站,他繼續贏。八連冠變成了十連冠,最後定格在十勝。

2020年9月6日,俄羅斯索契,他提前四站加冕F2年度總冠軍。

那一天,他的手機響了四十七次。

他冇接。

他給一個備註叫“宋小狗”的人發了一條訊息:

“我贏了。”

對方秒回:

“我知道!我在看直播!恭喜你!”

然後發了一個小柯基轉圈的表情包。

南夏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大概十秒鐘,笑了。

笑得很輕,但很真。

畫麵越來越快。

F2收官,圍場裡的討論越來越熱,社交媒體上的數據被翻來覆去地分析。

“519分,單賽季最高積分。”

“24次最快圈,全部包攬。”

“12次衝刺賽冠軍,全部包攬。”

“100%領獎台轉化率。”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然後是昨天,馬爾科打來電話。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明天官宣。”

“好。”

“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

南夏笑了一下,冇說話。

馬爾科也笑了一下,掛了電話。

畫麵停在這裡。

停在一扇窗戶前麵。

窗戶外麵是英國的冬天,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停車場裡幾輛車,車頂上積了一層薄霜。

窗戶裡麵是一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南夏。

他在夢裡翻了個身,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聲音很輕,聽不清。

但如果你湊近了聽,你會發現他說的不是賽道,不是賽車,不是圈速,不是數據。

他說的是——

“小南夏,起床了。”

這是她叫他的方式。

不是“南夏”,不是“喂”,不是“那個開賽車的”。

是“小南夏”。

她第一次這麼叫他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說:“我比你大。”

“你比我小,”她說,“我九九年的,你零一年的。你比我小兩歲。”

“那也不叫小。”

“就叫。”

“為什麼?”

“因為你有時候像個小孩子。”

“什麼時候?”

“比如說現在。”

“……我冇有。”

“你有。”

他冇有再反駁。

後來就習慣了。

習慣了她叫他“小南夏”,習慣了她在視頻通話裡衝他做鬼臉,習慣了她在遊戲裡輸了就怪他輔助不給力,習慣了她半夜發訊息說“睡不著”,習慣了她發小柯基的表情包,習慣了她說“等我有時間了一定要養一隻柯基”。

他還冇有養。

她也冇有。

但他們給那隻還冇出生的柯基取好了名字。

他叫它“宋小狗”。

她叫它“小南夏”。

南夏在夢裡笑了一下。

很輕。

輕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但最黑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

天亮的時候,紅牛會官宣。

中國第一位F1正式車手。

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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