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歸來不好惹 第5章 廚房的“意外”

廚房裏的油煙機嗡嗡響著，張嬸今天請假，說老家有事。

蕭宛係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切菜。刀工很利索，白蘿卜切成薄片，每一片厚度均勻，碼在砧板上整整齊齊。

林見微端著杯酸奶，靠在廚房門框上。

“嫂子，今天辛苦你了。”

蕭宛沒抬頭。“張嬸不在，總得有人做飯。”

“那倒是。”林見微吸了口酸奶，聲音慢悠悠的，“不過嫂子你還真適合幹這個，刀工比張嬸還好。以前在老家學的？”

蕭宛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蘿卜片撥進盤子裏，開始切蔥。

林見微往裏走了兩步，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著腿，用吸管攪酸奶。

“嫂子，不是我說啊，景深哥他工作忙，媽身體又不好，這個家總得有人操持。你看張嬸一個月工資一萬二，要是你能把這些事接過來，也算給家裏省點開支。”

刀在砧板上磕了一聲。

蕭宛抬起眼睛。

林見微笑了笑，很無辜。“我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蕭宛重複了這四個字，又低下頭繼續切菜。

灶上的排骨湯已經熬了快兩個小時，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色濃白，香味彌漫在整個廚房裏。旁邊還有一口鍋，燉著鯽魚豆腐，楊秀蘭指定要喝的。

林見微放下酸奶杯，站起來，走到灶台邊。

“嫂子，我幫你看看火。”

“不用。”

“哎，一家人別客氣嘛。”林見微伸手去夠湯鍋的蓋子，指甲塗著亮晶晶的豆沙粉，在灶台的熱氣裏格外紮眼。

蕭宛沒攔她。

她的視線落在林見微的手上，又移到湯鍋上。排骨湯翻滾著，鍋沿邊已經有湯汁往外溢。

林見微掀開鍋蓋，熱氣撲麵，她“嘶”了一聲往後縮。

“好燙。”

蕭宛放下菜刀，擦了擦手。“鍋蓋放那兒就行。”

“我想看看熟沒熟——”

林見微說著，伸手拿起灶台邊的湯勺，去攪鍋裏的排骨。

動作很大，攪得湯麵翻了個浪。

蕭宛的目光掃過灶台上的東西。湯勺的角度，鍋裏湯汁的水位線，灶火的大小。

然後她看到林見微換了隻手握勺子，左手撐在鍋沿附近的台麵上——那個位置，離火很近。

“見微，勺子拿反了。”

“啊？”林見微低頭看。

就在這個時候，蕭宛伸手過去，像是要幫她調整勺子的握法。手指碰到勺柄的瞬間，她的力道往右偏了半寸。

勺子磕在鍋沿上。

排骨湯在沸騰的狀態下被這麽一磕，湯汁順著勺子的弧度飛濺出來——方向，正對著林見微。

林見微的瞳孔猛地縮緊。

但蕭宛比她更快。

她整個人往前一擋，左胳膊和手背迎麵撞上那片滾燙的湯汁。

“嘶——”

一聲悶哼從嗓子眼裏擠出來。

蕭宛踉蹌了一步，撞在灶台邊緣，手肘磕在台麵上。她的左小臂上泛起大片的紅，湯汁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地板的瓷磚上。

林見微愣了。

她完全沒反應過來。

“嫂子你——”

“別動。”蕭宛咬著牙退了半步，把林見微從灶台邊推開，“你沒事吧？”

林見微看著蕭宛手臂上那一大片發紅發腫的麵板，腦子有點短路。

這女人，剛纔是替她擋的？

不，不對。

林見微的眼皮跳了跳。她剛才明明看見蕭宛的手碰了那個勺子。但一切發生得太快，動作和動作之間銜接得毫無破綻。

到底是意外，還是——

“怎麽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陸景深的聲音從客廳方向過來。

他剛下樓，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走到廚房門口，先看見地上濺出來的湯漬，再看見蕭宛靠在水槽邊，左手伸在水龍頭下衝著涼水。

手臂上的燙傷麵積不小。已經起了兩個水泡，周圍一圈麵板紅得發亮。

陸景深的臉沉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

林見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宛先開口了。

“沒什麽，我手滑碰了下鍋。”

“你管這叫沒什麽？”陸景深走過來，把她的手從水龍頭下拎起來看了看。水泡鼓鼓囊囊的，透著底下的嫩紅色肉。

“得上藥。”

“我等會兒自己處理就行。”

陸景深沒理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見微。

林見微站在灶台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指甲掐著掌心。她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委屈和慌張各占一半。

“景深哥，是我想幫嫂子攪湯，不小心——”

“你會做飯嗎？”

陸景深的語氣很輕，但這五個字堵得林見微一句話都接不上。

“……不太會。”

“不會就別碰。毛手毛腳的，傷了誰都不好。”

林見微的臉白了白。

陸景深說完這句，沒再看她，轉身去櫃子裏翻燙傷藥膏。他蹲下來翻了半天，翻出一支快過期的。

“家裏就這個？”

“夠用了。”蕭宛接過來，“小事。”

“蕭宛。”陸景深站起來，看著她，“以後廚房的事讓張嬸幹，你別逞強。”

蕭宛低著頭擰藥膏的蓋子，沒應聲。

陸景深站了兩秒，又加了一句：“我讓司機去藥房買新的，你先在客廳坐著。”

他出去了。

廚房裏就剩下兩個女人。

灶上的排骨湯還在咕嘟嘟翻滾著，鯽魚豆腐也熬得差不多了。油煙機的噪音填滿了沉默。

林見微盯著蕭宛的後背。

蕭宛在水槽邊，慢慢把藥膏塗在燙傷的地方。動作很輕，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林見微的嘴唇動了動。“嫂子，謝謝你剛才……”

“客氣什麽。”蕭宛頭也沒回，“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蕭宛嘴裏說出來，和十分鍾前林見微說的那句一模一樣。但味道完全變了。

林見微的手指收緊，指甲上的豆沙粉甲油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想說什麽，但張了兩次嘴都沒說出口。最後隻能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了。

蕭宛關掉水龍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傷，水泡在藥膏的覆蓋下泛著油光。疼是真疼的，麵板被熱湯燙過的那種灼痛感，像有人拿砂紙在上麵來回磨。

但值。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不影響基本動作，然後拿起鍋鏟，把鯽魚豆腐盛了出來。

湯盛在白瓷碗裏，撒了幾粒蔥花，色澤清亮。

端到餐桌上的時候，楊秀蘭正從房間裏出來，看見蕭宛手上的紗布，皺了下眉。

“怎麽弄的？”

“燉湯的時候不小心燙了。”

楊秀蘭“嗯”了一聲，坐下來先喝了口湯，品了品。“魚腥味有點重，下次多放兩片薑。”

“好。”

蕭宛應了，轉身回廚房。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餘光看見林見微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在打字。打得飛快，拇指在螢幕上點個不停。不知道在跟誰發訊息。

蕭宛沒停步。

回到廚房，她把灶火關了，圍裙解下來掛好。

手機響了一聲。

簡訊。

一個陌生號碼。

“週六下午三點，城東青雲街88號，洗車行後門。他說可以見你。”

蕭宛把簡訊看了三遍，然後刪掉。

她靠在灶台邊，左手臂上的燙傷在藥膏底下突突地跳著。廚房裏還殘留著排骨湯的香味，混著鯽魚豆腐的味道，膩膩的。

窗外，下午的陽光從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她腳邊的瓷磚上。

蕭宛低頭看著那片光。

腦子裏過了一遍剛才廚房裏發生的每一個環節。勺子磕鍋沿的角度，湯汁飛濺的方向，自己擋過去的時機。

分毫不差。

她以前不會這些東西。

嫁給陸衍之前，她連菜都不太會切，在孃家被媽慣大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後來嫁過來了，陸衍不讓她進廚房，說你是我媳婦不是我保姆。

陸衍走後的這兩年，她學會了太多原來不會的東西。

怎麽做飯，怎麽察言觀色，怎麽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用力。

怎麽把一巴掌打在對方臉上，還讓對方說不出疼來。

蕭宛把圍裙疊好，走出廚房。

客廳裏，陸景深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背對著她。

林見微不在沙發上了。

蕭宛上樓回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纔有了變化。

不是疼。

是笑。

很淺，嘴角彎了一點弧度，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麵拿出一本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有日期，有名字，有事件。

她拿起筆，在最末一行添了一筆。

“林見微。廚房。項鏈。”

然後合上本子，放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

陸景深發的。

“藥買了，放你門口了。”

蕭宛看著這條訊息，過了好一會兒，回了兩個字。

“謝謝。”

她開啟門。

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藥房的袋子，裏麵是全新的燙傷藥膏，紗布，還有一盒消炎藥。

走廊的另一頭，林見微的房門關著。但門縫底下透出來的光，晃了一下。

有人在門後麵站著。

蕭宛蹲下來撿起袋子，沒往那邊看。

她把門關上了。

週六，城東，青雲街。

汪磊，別讓我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