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歸來不好惹 第1章 出獄與冷遇

七月的太陽毒得很。

蕭宛站在監獄大門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適應過來。

三年了。

鐵門在身後合上，咣當一聲，幹脆利落，跟當初法官落槌一樣。

她回頭看了一眼。灰牆、鐵絲網、崗樓。這地方關了她一千零九十六天，連個正經告別都沒有。

“宛姐，車在那邊。”

獄友小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站在路邊衝她招手。身後停了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窗搖下來，露出司機恭恭敬敬的臉。

小六是經濟犯，比她早出來倆月，出去以後不知道搭上了哪條線，混得人模人樣。

蕭宛搖頭。

“不用。”

“宛姐你客氣啥，坐我這車回去多有麵子，讓陸家那幫人看看——”

“我說不用。”

小六把嘴閉上了。

蕭宛拎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頭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手機，還有一張過期的結婚照。

她走到馬路對麵，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從後視鏡瞥她一眼，大概是看她穿得太素淨了，隨口問了句去哪。

“翠湖山莊，陸家。”

司機吹了聲口哨。“那地方啊，一套房頂我開一輩子車。”

蕭宛沒接話。

她把車窗搖下來，讓風灌進來。城市變了不少，三年前街角的書店拆了，變成了奶茶店。商場外牆的廣告牌上，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白裙子笑得甜，代言的是某個護膚品牌。

廣告牌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品牌代言人：林見微。

蕭宛把目光收回來。

手指在塑料袋上捏了捏，指甲掐出一道白印。

四十分鍾後，車停在翠湖山莊門口。

她付了錢，站在鐵藝大門外看了一會兒。

院子裏停了好幾輛車，熱鬧得不像話。門廊上掛了彩帶和氣球，粉的白的交織在一起，很喜慶。

又不是過年。

保安換了人，不認識她，攔下來問：“您找誰？”

蕭宛把身份證遞過去。“蕭宛。陸衍的妻子。”

保安愣了一下，打了個電話進去。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保安的表情變得很微妙，把身份證還給她，側開身子。

“您進去吧。”

那語氣，像是放一條野狗進院子。

蕭宛懶得計較。

她踩著碎石子路往裏走。這條路她走了五年，閉著眼都不會錯。

還沒進正廳，就聽見裏麵笑聲不斷。

女人的笑，尖細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蕭宛推開門。

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七八個人，茶幾上擺滿了蛋糕和鮮花。一個巨大的字母氣球飄在半空——“HAPPY BIRTHDAY”。

生日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正中間坐著的女人站起身，笑容還掛在臉上，整個人跟被定格了一樣。

林見微。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禮服裙，收腰的設計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鎖骨處掛了一條鑽石項鏈，流光溢彩。

蕭宛盯著那條裙子看了三秒。

這條裙子她熟。

領口的蕾絲是她當年自己縫上去的，因為成衣的開口太低，她嫌不莊重。

這是她的裙子。

從她的衣櫃裏翻出來的。

在她的婚房裏穿的。

林見微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笑變成了一種很標準的“驚訝”。驚訝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宛姐，你怎麽……今天回來了？”

這聲“宛姐”喊得親熱，好像她們倆是閨蜜似的。

蕭宛沒回答。

她的視線越過林見微，掃了一圈屋子。

水晶吊燈還是那盞。壁爐上的全家福換了。原本放她和陸衍結婚照的位置，擺了一張陸衍和林見微的合照。兩個人靠得很近，笑得很甜。

客廳角落裏，婆婆楊秀蘭摟著一杯茶，臉色變了又變。

“你回來幹什麽？”

楊秀蘭開口的時候沒看她。茶杯舉到嘴邊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磕了兩下。

“這是我家。”蕭宛說。

安靜了兩秒。

楊秀蘭的茶杯擱到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你的家？”

老太太站起來，穿著一件暗紅色旗袍，保養得很好的臉上全是嫌惡。

“你還有臉回這個家？你蹲了三年大牢——整個濱城誰不知道？陸家的臉麵，全讓你丟盡了！”

在場的人都不說話了。有人端著杯子喝茶，假裝沒聽見。有人低頭看手機，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螢幕裏。

林見微適時地拉了拉楊秀蘭的胳膊。“媽，別生氣，宛姐剛回來——”

“叫什麽媽？”

這句話是蕭宛說的。

聲音不重，但客廳裏所有人都聽清了。

林見微的手停在楊秀蘭胳膊上，指尖微微蜷縮。

“我和陸衍的婚沒離。”蕭宛看著她，“你管她叫媽，算什麽輩分？”

林見微嘴唇抿了抿，沒吱聲。

楊秀蘭卻炸了。

“蕭宛！你什麽態度？見微在你不在的這三年，裏裏外外照顧這個家，端茶倒水伺候我，你呢？你在監獄裏！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說到激動處，楊秀蘭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摔。

瓷片碎了一地。

茶水濺到蕭宛的褲腿上，溫熱的。

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蕭宛低下頭。

她看了看褲腿上的水漬，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

然後她笑了。

很輕、很淡的笑。

嘴角隻彎了那麽一點弧度，看不出什麽情緒，但在場所有人的後背都不自覺地繃緊了。

“行啊。”

她說。

語氣平平的，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麽。

蕭宛彎下腰，撿起地上最大的那塊碎瓷片，仔仔細細地放到茶幾上。

“這套茶具是景德鎮定製的，一套八萬六。”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來。“當年，是我陪嫁帶過來的。”

楊秀蘭的臉難看極了。

“媽，您要摔，摔您自己買的。”蕭宛把“媽”這個字咬得很清楚。“我的東西，我還要帶走。”

說完她轉身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見微一眼。

“對了。”

她指了指林見微身上那條鵝黃色的裙子。

“這條裙子的拉鏈有點澀，穿的時候小心別拽斷了。畢竟……是舊的嘛。”

林見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蕭宛轉過身，踩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是實木的，踩上去會有細微的吱呀聲。

她數著台階。

十四級。

和三年前一樣。

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手心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三年啊。

她在裏麵待了三年。沒人探視，沒人寫信，沒人打過一個電話。出來這天，沒人接她。回到這個所謂的“家”，她的位置早就被人填上了。

連裙子都穿上了。連照片都換好了。連“媽”都叫上了。

多利索。

蕭宛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走到主臥門口，她伸手握住門把手，沒有推開。

門把手是涼的。

她握了兩秒鍾，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收了回去。

眼底的東西——冷了。

幹淨的、徹底的冷。

不急。

該算的賬，一筆一筆來。

她推開門。

主臥的燈亮了。

梳妝台上擺了一排護膚品，全是林見微的。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陸衍和林見微的合照。

下麵壓著一張字條，字跡很熟悉，是陸衍寫的。

上麵隻有六個字。

蕭宛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又彎了。

這次的笑，帶了點什麽別的意思。

她把字條摺好，放進口袋裏。

樓下隱隱傳來楊秀蘭的罵聲，和林見微溫溫柔柔的勸慰。

蕭宛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那些粉白相間的氣球。

風吹過來，有一隻氣球掙脫了繩子，飄飄悠悠地升上去，越來越高。

她的手機震了。

是一條簡訊，號碼沒有備注。

“出來了？欠我的，該還了。”

蕭宛把手機螢幕按滅。

窗外那隻氣球已經飄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涼水澆到手背上，衝掉了手心裏那點茶漬和灰塵。

鏡子裏的女人，眉眼清瘦，嘴唇沒什麽血色，鬢角多了幾根白頭發。

二十七歲。

看著像三十五。

蕭宛關掉水龍頭，抬手把那幾根白頭發拽掉了。

疼。

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