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霧氣像一樣飄在鬆樹林裡,阿木蹲在溪邊洗手,指尖剛碰到水麵,就聽見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誰在那兒?"他猛地回頭,看見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正從樹後縮回去,爪尖還掛著半片楓葉。
樹後慢慢走出個矮胖的小傢夥,綠皮膚裹著鬆針編織的小背心,頭頂的犄角像兩截剛冒頭的筍尖。"我、我是森林之神。"小傢夥的聲音像山澗水流過石子,"你就是那個總來撿枯枝的人類?"
阿木捏著衣角笑了:"我叫阿木,撿枯枝回去燒火做飯。"他看見小傢夥的腳邊堆著幾顆圓滾滾的橡果,"你也在收集東西呀?"
森林之神立刻把橡果往身後藏:"這是給小鬆鼠留的冬糧。"他忽然踮起腳嗅了嗅,"你的手好冷,是不是凍壞了?"
阿木搓了搓手背:"早晨的溪水是有點涼。"
"跟我來!"森林之神拽著他的袖子往林子深處跑,鬆軟的苔蘚踩上去像踩在麪包上。他們在一棵老橡樹下停下,神神秘秘地掀開一塊石板,底下露出個冒著白氣的小水窪,"這是溫泉眼,快暖暖手。"
溫熱的泉水浸過手背時,阿木看見水麵映出自己通紅的鼻尖。"謝謝你呀。"他剛想說些什麼,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
森林之神笑得犄角都晃了晃:"餓了吧?我知道哪裡有野蜂蜜。"他帶著阿木鑽進一片開滿蒲公英的空地,指著一棵被熊扒開的鬆樹,"看,甜滋滋的!"
金黃的蜂蜜順著樹乾往下淌,阿木摘了片大荷葉接了滿滿一勺。"你要不要嚐嚐?"他舉到小傢夥嘴邊。
森林之神舔了舔嘴唇:"我們不能吃人類碰過的東西。"他眼珠一轉,"但我可以送你野草莓,比蜂蜜還甜!"
那天下午,阿木的揹簍裡裝滿了紅通通的野草莓。臨走時,森林之神塞給他一片銀杏葉:"想找我就搖這片葉子,我能聽見。"
第二天阿木又來撿枯枝,剛搖了搖銀杏葉,就看見森林之神抱著隻受傷的小兔子跑過來。"它被獵人的夾子夾到了!"小傢夥急得綠皮膚都發了白,"你有辦法嗎?"
阿木趕緊放下揹簍,小心翼翼地捧起兔子。小傢夥的後腿滲著血珠,不住地發抖。"我家有草藥,能治好它。"他解下腰間的布條,輕輕纏在兔子腿上,"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森林之神咬著嘴唇轉圈:"森林之神不能離開林子太遠......"他突然摘下頭頂的小犄角——原來那是可以摘下來的!"把這個帶去,它能讓兔子不害怕。"
阿木把小巧的筍尖犄角揣進懷裡,抱著兔子往家跑。媽媽正在灶台前揉麪團,看見他懷裡的兔子嚇了一跳:"這是哪兒來的?"
"是森林裡的朋友托我照顧的。"阿木急忙找出去年秋天曬乾的艾草,搗碎了敷在兔子傷口上,"媽媽,我們能留下它嗎?"
媽媽摸著他的頭笑了:"等它傷好了,還是要回森林找媽媽的。"
第三天清晨,阿木剛推開木門,就看見森林之神蹲在門檻上,手裡拎著個樹皮籃子。"兔子怎麼樣了?"他踮腳往屋裡瞅。
"好多啦!"阿木把他拉進屋,兔子正在鋪著棉絮的木箱裡啃胡蘿蔔。森林之神看見木箱角落的筍尖犄角,突然紅了眼眶:"你真的把它帶回來了。"
"這是你的東西呀。"阿木剛說完,就聽見媽媽在廚房喊:"阿木,快來幫我拉風箱!"
森林之神好奇地跟著跑到灶台邊,看著阿木握著長杆一推一拉,爐膛裡的火苗就"呼呼"往上竄。"這是什麼魔法?"他的綠手指剛要伸進灶門,就被阿木一把拉住。
"會燙到的!"阿木把他拽到桌邊,"這叫風箱,能讓火更旺。"
媽媽端來兩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粥:"小傢夥,嚐嚐我們人類的早飯。"
森林之神盯著碗裡金黃的粥,突然想起長輩說的話——人類的食物裡藏著陷阱。可他看見阿木已經捧著碗喝得香甜,便試探著抿了一小口。
"哇!"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比蜂巢裡的蜜水還好喝!"
從那以後,森林之神每天都來找阿木。他會帶來沾著露水的蘑菇,看阿木用藤條捆成一束束;阿木則教他用樹枝編小籃子,裝撿來的野栗子。有一次他們在溪邊烤魚,森林之神看著油星濺起的火苗,突然說:"我也想讓森林裡的小動物嚐嚐烤魚的味道。"
"不行哦。"阿木翻著魚串,"森林裡的火會燒壞樹木的。"
森林之神撅著嘴不說話了。
這天阿木正在捆枯枝,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撲棱"聲。一隻翅膀受傷的野雞摔在他腳邊,掙紮著想飛卻總歪向一邊。
"我知道怎麼辦!"阿木解下揹簍,小心翼翼地把野雞放進去,"回家給它塗藥。"
剛走到林子邊緣,就看見森林之神叉著腰擋在路中間,綠皮膚氣得發了黑:"你為什麼抓野雞?"
"它受傷了,我要救它。"阿木急忙解釋。
"我親眼看見你把它塞進揹簍!"森林之神的犄角變得尖尖的,"人類都喜歡騙人,就像去年冬天,有人挖走了整片竹林的竹筍!"
阿木急得臉通紅:"我真的是要救它!不信你跟我回去看!"
"我纔不跟騙子走!"森林之神跺著腳,地上的野花突然蔫了下去,"以後不準你再進森林!"
銀杏葉在阿木手裡被攥得皺巴巴的。他揹著裝著野雞的揹簍,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阿木每天都去林子邊搖銀杏葉,可森林之神再也冇出現過。野雞的翅膀漸漸好了,在院子裡撲騰著學飛時,總會朝森林的方向咯咯叫。
"要不我們送它回去吧?"媽媽看著阿木望著森林發呆,"也許森林之神能看到。"
阿木抱著野雞走到第一次遇見森林之神的溪邊,剛把野雞放在地上,就聽見身後傳來抽泣聲。
森林之神蹲在老橡樹下抹眼淚,鬆針背心都哭濕了。"我昨天看見小鬆鼠把橡果藏進你堆的枯枝垛裡,纔想起你總把最粗的樹枝留給它們磨牙......"
阿木剛要說話,突然聽見"嘩啦啦"的響聲。遠處的灌木叢裡竄出隻大灰狼,正盯著地上的野雞流口水。
"不好!"森林之神剛要吹口哨召集動物,大灰狼已經撲了過來。阿木一把將野雞往神身後推,自己張開雙臂擋在前麵。
就在這時,野雞突然撲棱著翅膀飛向大灰狼的眼睛,幾隻小鬆鼠"劈裡啪啦"地往狼頭上扔鬆果,連躲在樹洞裡的刺蝟都滾了出來,尖尖的刺紮得狼嗷嗷叫。
大灰狼夾著尾巴逃跑後,森林之神突然捂住臉:"對不起,我不該冤枉你。"
阿木撿起片新的銀杏葉遞給他:"我們還是朋友嗎?"
森林之神接過葉子,突然拉著他往溫泉眼跑。石板掀開後,底下的泉水裡浮著顆亮晶晶的東西。"這是森林的露珠寶石,能讓你的手永遠暖暖的。"
阿木把寶石串成項鍊戴在脖子上,陽光透過露珠,在森林之神的綠皮膚上映出好多彩虹。
"明天我教你編草繩吧,能幫小鹿捆住受傷的腿。"阿木晃了晃手裡的枯枝,"還要告訴你,人類裡有壞人,但更多的是想和森林做朋友的人。"
森林之神的犄角又變得圓圓的:"那我教你聽風的話,它會告訴你哪裡有迷路的小鳥。"
夕陽把兩個小傢夥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揹著裝滿枯枝的揹簍,一個抱著鼓鼓的橡果袋,踩著滿地的金葉子往林子深處走去。揹簍裡的銀杏葉輕輕晃動著,驚起幾隻晚歸的螢火蟲,像提著燈籠的小精靈,在他們身後跳起了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