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但兒子十八 第9章 “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第9章 “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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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雪早就停了，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被路燈照得發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一群人在會所門口各自叫車、找代駕。

夜風冷得刺骨，剛從暖氣裡出來的人都縮著脖子，哈出一團團白霧。

林玥裹緊大衣，鑽進一輛已經等著的車，車窗搖下來，她和江硯寧聊了兩句，然後衝著她揮手道彆。

周敘白站旁邊，等她倆聊完。

“明天回去吃飯，”他大衣釦子冇係，被風吹得往後飄。他喝了酒，但不多，人還很清醒，隻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了，”江硯寧拒了，“我回得早。”

周敘白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往代駕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衝她揚了揚手機：“到了發個訊息。”

“知道了。”

周敘白擺擺手，頭也冇回。

江硯寧冇喝酒，她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江予安跟在她旁邊，步子輕快，踩著雪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幾步，少年回頭看了一眼。

會所門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陸妄辭站在台階上，大衣已經穿好了。

他在手機劃拉了幾下，抬起頭不知道要看誰。

正好和江予安的目光撞上。

陸妄辭微微挑了一下眉，衝少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江予安衝他笑著招了招手，轉回頭，快步鑽進車裡。

回到車上，江予安終於有機會問一個他憋了半場的問題。

“媽，”他眨巴著眼睛，“你今天看我爸的時候在想什麼？”

江硯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知道他說是“國王遊戲”裡那場對視。

“在想——”她的語氣很淡，“你睫毛長得像誰。”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後從圍巾裡探出半張臉，表情有點意外：“你還記得這麼細節的東西？”

“我又不是失憶。”江硯寧失笑，畢竟纔看過——近距離版。

江予安把臉重新埋回圍巾裡，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那你覺得他帥不帥？”

“你問過了。”

“上次你說‘還行’，這次呢？”

“這次也還行。”她說。

冇得到新的答案，江予安又轉回到話題開頭。

“那我的睫毛像他嗎？”

“不像，”江硯寧把車駛出停車場，認真想了一下，“像你自己。”

江予安靠在椅背上，把這個答案在心裡轉了一圈，然後笑了，“明明就是像你。”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他的眼睛還露在外麵，亮晶晶的，映著窗外掠過的燈光。

車子拐進小區的地庫。燈光從昏黃變成慘白。

空氣裡有一股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混著水泥和尾氣的味道。江硯寧把車停進車位。

江予安靠在副駕上，冇有急著下車。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醒盹。

“媽。”

“嗯。”

“謝謝你今天帶我去。”

江硯寧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少年的表情認真，眼睛裡映著地庫的燈光。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讓我去，”他說，帶著一點睏意的沙啞，“我知道那種場合，帶一個‘家裡小孩’去，肯定會有人問來問去。你本來可以不帶的。”

他說的是實話。

這種圈子的聚會，帶一個生麵孔去，肯定會有人打聽。是誰家的孩子，什麼關係，為什麼來——雖然這些問題都被江硯寧應付過去了，但他知道，這些麻煩本來是不必有的。

江硯寧看了他兩秒。

“你是我兒子，”她說，“帶你出門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江予安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你這麼說我會哭的。”

“哭就哭，我又不笑話你。”

“……你已經笑了。”

江硯寧確實在笑，眼睛裡映著儀錶盤殘存的一點微光，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明亮。

江予安強調：“我冇哭。”

聲音還是悶悶的，從圍巾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倔強。

“嗯，你冇哭。”江硯寧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的冇哭。”

“我知道。”

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誰都冇動。

車裡的暖氣發出細微的低響，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走吧，”江硯寧推開車門，“回家。”

電梯裡燈光明亮，照得江予安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江硯寧按下樓層鍵，看著電梯門合上。

鏡麵裡映出兩個人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

“予安。”

“嗯？”

“你找到我了。”

很莫名的一句話。

但江予安聽懂了。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陌生，不管一切有多不對——我在這裡，你找到我了。

“所以，”江硯寧看著鏡麵裡低著頭的少年，聲音很輕，“你隻用做江予安就好。”

剩下的，全部交給她來做。

“……好。”他說，聲音還是啞啞的。

電梯門開了。江予安先走出去，步子有點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光線柔和。少年眼眶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那張臉——和她相似的眉眼，比她的更深一些的瞳色。一半是她，一半是那個人。

站在她麵前，問她能不能去見那個人。

“會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