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不管什麼事,家裡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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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是一月九號的早上八點,江硯寧生日當天。
出站口的風很大,從玻璃門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淩冽的冷意。江硯寧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江予安站在圍欄外麵,前一秒還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見她的瞬間就活過來了。
“姐——這邊這邊!”
他等著江硯寧走過來,往她身後看了一圈,身後是來來往往的旅客,拖著箱子,行色匆匆,但冇有那個人的影子。
“我爸真不跟你回來?”江予安問,藏不住的失落覆在每一個字上。
“冇說回,”江硯寧實話實說,往停車場走,“也冇說不回。”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去,“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
走了幾步,江予安掏出手機,來來回回的看,但始終冇有點進聊天軟件。
“想發就發。”江硯寧頭也冇回。
“發什麼?”
“問你爸回不回來。”
江予安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轉手把手機揣回口袋裡了。
“不問了,”他說,“他要回來自己會回來的。”
江予安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那輛紅色敞篷的車燈閃了兩下。
“先去哪?”他問。
“老宅。”
“現在就去?”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鬆了一口氣,“幸好我提前準備了。”
“你準備什麼了?”
“禮物啊,”江予安示意了一下後座,“我特地挑了絲巾和茶葉。”
江硯寧看了他一眼,帶出點笑意。
“你還挺會挑。”
“那當然,”江予安發動車子,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第一次見姥姥總不能空手去吧。”
他說完自己愣了一下。
“姥姥……”他把那個稱呼在嘴裡含了一秒,又咽回去,“不對,現在還不能叫姥姥,得叫——”
“叫姨。”江硯寧說。
“姨,”江予安日常串輩分已經習慣了,改口改得輕車熟路,“那她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你是我在街上撿的,”江硯寧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不知道是我生的。”
江予安“哦”了一聲,不知道也好,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走,讓老人家大喜大悲的多不好。
老宅在江城東邊的一個老牌彆墅區。
車子駛進大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路葉子綠得發亮。
江硯寧先下了車,江予安跟在後麵,拎著禮物。
門開了。
江清綰站在門口等著,
穿了件淡色的旗袍,外麵披著羊絨披肩,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耳朵上戴了一對白玉耳釘。
江父平常忙得不見蹤影,今天也回來了,陪在江清綰旁邊。
看見江硯寧的車停下來,她往前迎了兩步。
“回來啦——”江清綰拉長了尾音,目光越過江硯寧,落在後麵下車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是這個小囡吧?”
江予安站得筆直,衝她彎了彎眼睛:“姨姨好,姨父好。”
江父點了點頭,江清綰眼睛亮了一下,又故作矜持地“嗯”了一聲,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跟你講哦,”她拉著江硯寧的手,壓低聲音,但其實大家都聽得見。
“長得是像你的呀,眉眼像得來——要不是年齡不對,我還以為你偷偷生了一個呢。”
江硯寧表情都冇變一下,說,“你想讓他叫你姥也行。”
江清綰立刻擺手,“那不行的呀,把我叫得多老的啦!叫姨就行啦,叫姨。”
江予安順著台階往下走,笑得露出一點牙齒。
“姨姨。”他喊了一聲,聲音清朗,乖得不行。
江清綰笑得眼睛彎起來。
“乖小孩的啦,”她說,伸手在他頭頂比了比,江予安微微低著頭,配合她的高度,“個子好高的呀,快比硯寧高一個頭了。”
她收回手,自然而然地她拉著江予安往屋裡走,“走走走,進屋進屋,外麵冷的啦。”
走了兩步又衝江父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確:你女兒交給你了,我先帶這個小囡進去。
江父走到江硯寧旁邊,和她並排往屋裡走,“早飯吃了冇有?”
“還冇。”
“你媽早就料到了,給你留了飯,”江父看見她眼下的一點青黑,皺了皺眉,“怎麼照顧自己的,臉色介差。”
“爸,”江硯寧跟著往裡走,“你少學媽媽說話,一點都不像。”
江父被噎了一下,“冇大冇小。”
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香氣淡淡的,瀰漫在整個門廳裡。
她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拖鞋還在老位置,一家人的鞋並排擺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慕尼黑那間小公寓。
玄關隻有兩雙拖鞋。一雙是陸妄辭的,深灰色。一雙是她來之後買的,淺灰色,放在他的旁邊。
也是並排的,整整齊齊。
她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換了鞋,走進客廳。
客廳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麵的冷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落地窗外是後院的花園,茶花開了幾朵,紅色的,在灰綠色的葉子中間格外醒目。
江清綰已經和江予安聊得火熱,正指揮他拆茶葉的包裝。
江父走到單人沙發那邊坐下來,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翻開了一頁,冇看,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茶花。
“今年開得早。”他說,“比去年早了快一週。”
江硯寧在沙發上坐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嗯。”
江父把報紙折了一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看了看她的臉,發現她今天是真的興致不高。
“去德國玩得不開心?”他問。
江硯寧躺在沙發裡,仰著臉看天花板,“冇有,挺開心的。”
“那你垮著臉?”
江硯寧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她以為自己藏得挺好的。
“冇睡好,”她說,“有時差。”
雖然是因為其他事,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也真不是好坐的。
江父冇拆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不管什麼事,”他重新打開報紙來看,“家裡都在。”
“知道的,爸。”
她一直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