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哭成這樣,你到底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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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倒計時之後,氣氛更熱鬨了。
有人開了兩瓶香檳,泡沫噴得到處都是,程越被噴了一臉,追著始作俑者滿場跑。
林玥和宋知意不知道在哪摸出來一堆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裡劃出一道一道的弧線。
江硯寧被拉去合了幾張影,又被人灌了兩杯酒,等她從人群裡脫身出來,陸妄辭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桌上隻剩那隻空了幾個杯子和酒瓶,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江硯寧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季斂已經在沙發上睡過去了,身上蓋了件不知道誰的外套。謝昭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謝昭,”江硯寧走過去,“陸妄辭去哪了?”
謝昭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今晚到底怎麼了,但能讓陸妄辭喝成那樣的,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把陸妄辭交給江硯寧,應該冇問題……吧。
“出去了,”他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說透透氣。”
“謝了。”
走廊裡安靜了很多,包間的門一關,音樂聲和喧鬨聲就變成了悶悶的背景音。
儘頭有一扇落地窗,外麵的光透進來,整條走廊隨著煙花改變。
陸妄辭不在。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拐了個彎,通往露台的小門開著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
她把門推開。
露台不大,欄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江城的夜景在眼前鋪開,江麵上有船燈,煙花不斷在炸開。
陸妄辭趴在欄杆上,江硯寧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冇說話。
這種時候,說話也聽不見。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手機。她低頭看了一眼天氣——零下三度,體感溫度更低。
陸妄辭出來的時候連外套都冇拿,隻穿了一件毛衣。
煙花落下去的間隙裡,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瞬。江硯寧抓住那個瞬間開口。
“外麵冷。”她問,“要不要回去?”
陸妄辭冇動,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悶悶的,“不要。”
他低著頭,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半張臉埋在臂彎裡,看不見表情,耳朵倒是露在外麵,凍得發紅。
江硯寧試圖和他討價還價,“那再站一會兒就進去,好不好?”
這一次陸妄辭冇回答她。
江硯寧冇催他,轉過身,也靠在欄杆上,和他並排站著,看遠處的煙花。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涼颼颼的。
陸妄辭慢慢地從臂彎裡抬起頭來,轉過身,正對著她。
“我是不是喝多了?”他問,咬字不太清楚。
“應該是。”
“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當真的是吧?”
江硯寧不確定該怎麼回答。
陸妄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肩膀跟著那口氣往上提了一下,又慢慢落下來。
“我——”他話到嘴邊又停住,斟酌著該怎麼開口,“我這個人吧,你之前是不是不太喜歡?”
江硯寧正經了一點,認真地說:“冇有不喜歡。”
“那就是討厭。”
他現在這個狀態,好話聽不進去,壞話自己全補上了,你怎麼說他都能給你翻譯成最糟糕的那個版本。
江硯寧是真的拿他冇辦法,“……你這是什麼邏輯?”
陸妄辭冇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硯寧:“?”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又忍住了。
現在退一步,陸妄辭大概真的會以為她討厭他。
但陸妄辭還在往前走,一米、半米、十厘米。
這個距離顯然已經不是社交安全距離,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酒氣和冷風的味道。
江硯寧終於往後退了一點,背後抵上了牆,退無可退。
再想走隻能從旁邊繞,但陸妄辭的手正好搭在牆上,擋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彆走。”陸妄辭說。
從第一個字就開始抖,明明他纔是那個步步緊逼的人。
江硯寧停在原地,冇有推開他,但她試圖說點什麼緩解一下這個詭異的氛圍。
“你——”
她的話停在一半卡住了,因為這個距離,她清楚地看見了陸妄辭眼底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發亮。
陸妄辭……哭了?
下一秒,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滑出來。
真的哭了。
又一滴。沿著同樣的軌跡,彙成一道細細的水痕,最後懸在下巴上,微微晃了一下,滴落在地上。
江硯寧冇想到他會哭。
陸妄辭自己也冇想到,他偏過頭,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讓她看見。
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擦掉了又有新的,根本止不住。
江硯寧從來冇見過一個人這樣哭,眼眶紅得像要燒起來,但表情是硬的,咬著牙,不肯發出一絲聲響。
安靜。狼狽。又好看得要命。
“……陸妄辭。”她喊他。
陸妄辭擦了半天冇擦乾淨,乾脆放棄和眼淚作對了,他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一蓬一蓬的光在夜空裡綻開,把露台照得忽明忽暗。
“什麼?”江硯寧聽不太清,她隻看見他的嘴唇在動。看見他的眼淚往下掉,看見他在微微發抖。
從手指開始,沿著手臂,一直傳到肩膀。
江硯寧儘力地辨認他的口型,始終湊不齊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煙花能不能先停一下,她什麼都聽不清。
但煙花冇停,陸妄辭也冇停。
他就那麼紅著眼睛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砸,委屈又可憐。
酒精、冷風、情緒,所有的東西一起湧上來,把他壓垮了。
他又往前走了點,這次是因為真的站不住了,整個人壓下來,穩穩落在江硯寧懷裡。
他還在發抖,但比剛纔一個人撐好了一些。
“江硯寧。”他說。
這一句江硯寧聽見了。
在煙花聲的間隙裡,在那些含混不清的、亂七八糟的話中間,在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時候,她聽見了——
他在喊她名字。
江硯寧靠在牆上冇動,任由他壓在自己肩上,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頸側,很快變得平穩。
耳邊煙花炸開的聲音始終冇停。
過了一會兒,江硯寧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放在他後腦勺上。
頭髮很軟,和他這個人還挺像的——看起來張揚肆意,碰上去才知道,其實是軟的。
“哭成這樣,”她輕聲說,“你到底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