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行的軌跡
林小滿把最後一份打包好的快餐塞進外賣箱,指尖被深秋的冷風凍得發僵,手機導航裡機械的女聲還在催促他趕往下一個訂單。
淩晨六點的江城還浸在灰濛濛的霧裡,路燈昏黃的光拉長了他單薄的影子,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蘆葦。
他今年二十二歲,大專畢業半年,冇背景冇技能,隻能靠著送外賣勉強餬口。
租住在城中村八平米的隔板間,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夫妻的爭吵,天花板上的燈泡忽明忽暗,唯一的傢俱是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
父母在老家務農,身體不好,每個月他都要省吃儉用往家裡打兩千塊錢,自己每天的飯錢控製在十五塊以內,泡麪就著鹹菜是常態。
生活對林小滿來說,是一眼望到頭的奔波,是手機裡永遠還不清的花唄,是不敢生病、不敢停下的焦慮。
他最大的夢想,是攢夠錢給父親做膝蓋手術,然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不用再風裡來雨裡去,不用在送餐遲到時對著顧客低聲下氣地道歉。
而在江城最頂級的富人區,江景壹號的頂層公寓裡,顧言澤正坐在價值百萬的鋼琴前,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卻冇有絲毫彈奏的興致。
落地窗外是波瀾壯闊的長江,江對岸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風景,可在顧言澤眼裡,不過是一堵堵冰冷的圍牆。
他是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名牌大學畢業,長相英俊,身邊圍繞著數不清的朋友和追求者,可他卻覺得自己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父親顧明山是商界赫赫有名的鐵腕人物,從小就為他規劃好了人生軌跡:
讀金融、進公司、接手家族企業,連他的社交、甚至未來的婚姻,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顧言澤喜歡畫畫,喜歡自由,可在父親眼裡,這些都是不務正業的玩物。
他每天周旋於各種商業酒會、家族應酬,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戴著完美的麵具,內心卻荒蕪得寸草不生。
他羨慕那些能隨心所欲生活的人,羨慕那些不用被身份束縛、不用揹負整個家族期望的普通人。
兩個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卻如同身處兩個世界的人,命運的齒輪,在一個普通的清晨,悄然開始轉動。
林小滿送完早高峰的最後一單,騎著電動車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想抄近路回出租屋。
巷口擺著一個老舊的舊貨攤,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低頭整理著一堆雜物。
林小滿的電動車碾過一塊石子,車身猛地一歪,外賣箱裡的一瓶礦泉水掉了出來,滾到了老奶奶的腳邊。
“對不起,對不起!”林小滿連忙下車,彎腰去撿。
老奶奶抬起頭,臉上佈滿皺紋,眼神卻異常清亮,她看著林小滿,又看向巷子口另一端走來的顧言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顧言澤是偷偷跑出來的,他厭倦了家裡的壓抑,想一個人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條偏僻的小巷。
他注意到了眼前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外賣製服,臉上帶著疲憊,卻有著一雙乾淨純粹的眼睛,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眼神。
老奶奶拿起攤位上一個古樸的木盒,盒子上刻著奇怪的紋路,她分彆遞給林小滿和顧言澤一枚一模一樣的銅錢,銅錢冰涼,帶著淡淡的檀香。
“年輕人,人生苦短,若是覺得眼前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不妨換一種活法。”老奶奶的聲音沙啞卻溫和,
“握緊這枚銅錢,在心裡默唸你想要的生活,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林小滿隻當是老奶奶年紀大了說胡話,笑著接過銅錢,隨口說了聲謝謝。
顧言澤也覺得荒誕,可看著老奶奶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握緊了銅錢,心裡默唸:
我想做一個普通人,不用被身份束縛,不用活得那麼累。
林小滿則在心裡苦笑,他默唸的是:我想有錢,想讓父母過上好日子,想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兩人轉身離開,誰也冇有把老奶奶的話放在心上,隻當是一場無聊的偶遇。
他們不知道,那兩枚銅錢,是連接兩個平行人生的鑰匙,當夜色褪去,黎明降臨,他們的人生,將徹底互換。
2 荒誕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