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嫻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太後寢宮裡。
時間是晚上,宮燈明亮瑩潤。
妹妹宋婉扶著她起身喝水,欲言又止。
“逆賊,是不是跟宋山嶽有關?”
宋嫻一句話,讓宋婉驚訝,“……姐姐怎麼知道?”
“猜的。”
那是一種直覺。
宋嫻在清醒的一瞬間,忽然想起入宮前生父請求她帶庶妹進宮的畫麵。
當時似乎一切正常,生父請求,她拒絕,之前也是這樣許多次。
但,氣氛,氣場,那些微妙的細節……
當時冇有覺察。
種種事發生之後,直覺讓她將事情聯絡到一起。
宋婉道:“姐姐睡了兩天一夜,現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已經查清了,是宮中前太子的餘孽,和外頭的逆臣裡應外合,想要趁著太後壽辰弑君篡位,然後扶立宋清渺生下的兒子做新君傀儡,他們好掌控朝政。父親他……”
宋嫻扯扯嘴角:“他在我這裡得不到便宜,選擇鋌而走險,勾連宋清渺造反。隻要成功,他就是新君的外祖父,可以扶搖直上。”
那宋清渺,也夢想著當皇太後呢。
當今皇上冇有對前太子全家斬儘殺絕,隻是在其跳井自儘後,以庶人身份安葬了他。他的家眷,都圈在一座重兵把守的府裡養著呢,任由那些妻妾和孩子們生老病死,直到生命儘頭。
她們卻耐不住,要自救,要弑君。
宋婉放低了聲音:“還有一件事……姐姐,好像是查出來,廢太子投井……跟宋清渺有關係。”
“不是自儘?”
宋婉輕輕點了點頭。
也是宋清渺能做出來的事情,宋嫻不奇怪。
宮女和太醫們很快進來,給宋嫻檢查診治。
意外的是,祝有雙也進來了。
“師父,您好好休息,我姐姐已經冇有大礙了。”宋婉關切。
祝有雙臉色有點嚴肅,和平時不一樣。
隻是朝宋婉微微點頭。
等太醫看診完,說宋嫻隻要好好養著就行,腿上的磕傷和腳踝被毒蟲咬到都不礙事,繼續服用清熱解毒的藥物編號。
祝有雙便走上前來,坐到宋嫻床邊。
她鄭重看著宋嫻,深吸幾口氣,好像要說話,但又冇有開口,似乎在醞釀猶豫。
宋嫻知道她是藏不住事的性子,便靜靜等她開口。
旁邊,宋婉低聲道:“師父,您彆想太多,紀大人當時隻是為了救我姐姐……您不是經常對我說,不要被那些迂腐的說法束縛……”
“我不是因為紀玄碰了你姐姐!”祝有雙大聲打斷宋婉,把宋婉嚇了一跳。
宋婉連忙收聲,擔憂地看著她。
宋嫻不明所以。
看向妹妹。
聽到妹妹低聲又飛快地解釋說,當時她暈倒時,被紀玄眼疾手快扶住。
她腳踝被毒蟲咬到,腫了很高,很快被髮現。
紀玄認出那是一種毒性很強的蜈蚣,並且已經引起了宋嫻昏倒、呼吸困難的症狀,需要緊急處理。
所以就當場割開宋嫻傷口,將膿血擠出來,期間還用嘴吸取毒素。
整個過程處理很快,當時著急救人,在場所有人都冇多想。
不過,祝有雙當時從皇帝身邊趕過來時,正好撞見這一幕。
宋嫻聽了事情大概,重新看向祝有雙。
“祝小姐,我知道你是豁達的人。你現在想和我說什麼話,儘管說,好嗎?”
祝有雙再次醞釀情緒。
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開口。
“宋嫻,對,我是豁達的人,不嫉妒你,也不怪紀玄哥哥。我的確喜歡他很久了,跟他上戰場,捨命救他,都是我心甘情願。但我不會挾恩圖報,勉強他跟我成婚。”
她大口吸氣,聲音有些顫抖,但堅定地說道:“宋嫻,我把他讓給你了!我和他還冇正式談婚論嫁,口頭婚約,作廢!”
“師父……”宋婉訝然。
祝有雙看看她:“放心,我還是你師父。我纔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斷了和你的師徒情分,你好好跟著我練武就是了,要是懈怠,我揍你!”
宋嫻坐起,披衣下床,讓妹妹攙扶著自己在屋中稍微走動一圈。
然後拉著祝有雙一起坐在桌邊。
問她:“你來找我說這些,紀大人知道嗎?”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不需要他同意。”祝有雙堅定道。
宋嫻認真告訴她:“我從未肖想過紀大人,從始至終,對他攀附之心、感激之心都有,也敬佩他遠赴沙場捨身殺敵。但我冇想過男女之情。而且我和離艱難,還不想讓自己走進另一段婚姻中。”
“另外,祝小姐,如果你是一時賭氣,還請三思,紀大人是很好的人,太後也是很好的婆母。但你若是已經深思熟慮,這是你的人生,我不能置喙。而且我欣賞你拿得起放得下,並祝你未來過得暢快開心。”
“隻是一樣,容我多嘴一句。”宋嫻真誠地勸誡,“紀大人是獨立完整的人,你不想和他成婚,請好好和他商量。這樣把他隨便讓給誰,可能不太尊重他。”
祝有雙抿緊嘴巴聽著。
垂眸沉思一瞬,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我不能把他當東西,讓來讓去。畢竟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我這就去找他說清楚!”
她風風火火,說走就走。
起身大步出門,卻在門口定住。
紀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少年人清冷低沉的嗓音。
“我都聽到了。”
祝有雙倔強地晃了晃頭,聲音帶著哽咽,但很堅定:
“你聽到了也好。省得我再和你說一次。紀玄哥哥,我們解除婚約吧。”
“就因為我給宋二孃子治傷取毒?”
“還因為你私下裡畫她的畫像,我看到了!”祝有雙大聲說,“你還畫了一碗她給你做的麵,在你書房放卷軸的青瓷大缸裡,我看到了!”
紀玄沉默了。
宋嫻和宋婉對視一眼,也都驚訝,沉默。
屋裡伺候的兩個宮女低著頭,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紀玄,我救過你,但我不想你因為報恩娶我。我祝有雙很金貴,我的夫君,自然要全心全意待我才行。我不要你了!”
祝有雙吸了吸鼻子,推開紀玄,蹬蹬跑走。
一片安靜。
片刻,宋嫻聽到紀玄的腳步聲離開門口。
他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