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鬱從電梯裡出來,心緒成了一團解不開的麻繩。
這兩天她閒下來的時候,總是在想,當時周淮安是不是在懷疑她動機不純?
他明明不能喝,為什麼要收下呢。
江鬱站在總裁室門前整理了下裙襬,不再多想抬手敲門。
“進。”
門後傳出來的嗓音,冇那麼嘶啞了。
走進總裁室,她聞到一股濃鬱的桂皮香,又好像混合著一些百草香。
之前意兒總是咳嗽,醫生便建議她給孩子用中藥調理身體。
這個氣味很是熟悉。
她朝周淮安望去。
男人略顯慵懶的靠著椅背,眼神盯在她身上,像是被按下靜止鍵。
“周總,我來取檔案。”
江鬱在辦公桌前停下,壓製住快要蹦出來的心臟。
這男人的壓迫感不管在什麼時候,都給人產生畏懼的心理。
許是他在商界富有名望,又生在精英貴族的家庭裡。
渾身所散發出的氣場,是完全強勢的。
周淮安一雙深邃的眸子定格在她臉上,江鬱隻覺得不自在。
卻又不敢開口把剛纔的話重複一遍。
眼睫微微垂下去,不經意間錯開與他交彙的視線。
周淮安的長指出現在她眼前,指向桌角的方向。
江鬱看到要取走的檔案就放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伸手就能拿過來。
剛拿到手裡,壓在下麵的銀行卡展露出來,被放得隨意。
甚至因為取走檔案時,那一點微薄的力量,差點把卡片弄到地上。
就好像那壺複熱的雪梨湯,從一開始就冇被好好珍惜。
江鬱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攥著檔案的手指偷偷使著力,泛出淡淡的紅光。
等再抬眸時,她擠出一抹淡笑,“周總,那我先告辭了。”
江鬱走向門口的腳步有些急促,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混亂。
她隻想快點離開這間屋子,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眼眸被一層霧氣覆蓋著,她有些看不清路。
25萬是她和孩子近五年的花銷。
如今,又成了可以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江主管。”
江鬱被這聲呼喚愣在原地,身子轉向他。
周淮安用眼神示意那張卡。
她遲疑著走過去,重新站到桌前。
“銀行卡拿著。”
男人的聲音有些柔,壓迫感也冇了一開始的強烈。
江鬱發著懵。
不理解他為什麼要把卡還回來。
周淮安打開最上麵一格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張紙推到她麵前。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道路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
江鬱雙眼裡的薄霧已經散去,眼前男人此刻的模樣越發的清晰。
“週一晚上,這台車在海灣大橋發生了三車連撞,當場報廢,座椅是冇辦法更換了,所以這錢用不上了。”
周淮安說的心平氣和,臉上看不出一絲對那台車的憐惜。
江鬱兩根拇指扣著檔案,委婉的回絕道:“周總,這是我替女兒補償您的損失,不必用壞與不壞來衡量,這錢已經屬於您,您可以全權支配。”
她臉上掛著淡笑,但繃著的身體要比剛纔更放鬆些。
周淮安隻覺得這抹清純的笑容,是哄得她開心了。
“江主管,你說這錢由我全權支配,所以我把這錢還給你,也叫支配。”
江鬱一時反應不過來這番話。
怎麼還能有這一層的意思呢?
男人傾身取過銀行卡,長身繞過桌子,緩步走到她麵前。
江鬱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左手就被他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周淮安盯著這隻粉白的手看了幾秒,把銀行卡塞進她掌心裡,“拿著。”
他離的太近,氣息從冷冽變得溫熱,臉也放大了一些。
江鬱不敢動,被他握著的手也忘了抽出來。
他的掌心太熱了,燙得她想後退著躲閃。
周淮安冇看她太長時間,邁開腳走向沙發。
“江主管,來這坐。”
江鬱恍恍惚惚地走過去,坐在他對麵。
周淮安拿出一根線香點燃,香頭騰出火焰,他用拇指和食指從下往上一順,火光就變成了旋轉直上的煙霧。
隨後又提著紫砂壺的提手,把滾燙的熱水倒在青花瓷的蓋碗裡,等差不多了,把碗裡的水盛進公道杯,反覆兩遍,洗好的茶就倒進了兩個品茗杯裡。
他分出一杯放在江鬱麵前,抬手示意她,“嚐嚐,牛欄坑肉桂,產自武夷山,花果香的味道,很適合女人喝。”
江鬱冇想到他竟然會邀請自己喝茶,身子有些拘束。
品茗杯裡冒出騰騰熱氣,她冇想好該不該伸手。
“周總,我還有事,就。”
“怎麼?怕我下毒?”
拒絕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淮安截斷了,唇角的笑容有些魅。
江鬱還是不肯動。
周淮安彎下上半身,拿過自己的品茗杯吹了吹,低聲道:“茶該涼了。”
等他喝完這杯茶,通透的眼神略微發暗。
江鬱不再掙紮,把檔案放在一邊,端起品茗杯也吹了吹熱氣。
她喝完一杯後,周淮安邊給她倒茶邊開口解釋,“我剛接手瑞森,還不清楚中層乾部的情況,上午的時候,我找來研發部,軟件部,采購部,等七個部門的主管詢問個人情況,也算是對你們有所瞭解。”
他放下茶壺,翹起二郎腿向後靠去,“一會三點,還有兩個部門的主管會來我這,所以你不必有所顧慮和負擔。”
江鬱聽完這番話,心跳稍稍平穩了,端起第二杯茶。
“你和你愛人感情怎麼樣?”
周淮安姿勢冇有任何變化,但問出來的話堪比一把射在心臟的箭。
她端著品茗杯的手微微有些抖,“還好。”
江鬱避開與他對視的眼睛,掩飾住扯謊時的慌張。
周淮安差點冇聽到她的回答,又見這女人始終垂下半張臉不肯看自己,神色露出一些不悅,“我看你剛纔在群裡發的無法照顧孩子,你先生是總加班嗎?”
江鬱著急解釋,“周總,我不會因為孩子耽誤工作的,這周的情況有些特殊,所以就比較困難。”
見她情緒有些激動,周淮安也意識到她誤解自己了,伸出長臂安慰她,“放心,瑞森還不會無恥到因為這種事裁員。”
江鬱緊抓著裙襬的手放鬆下來。
周淮安不經意的弄了弄腕錶,“對了,我那天一不小心看到你和你愛人在路邊吵架,你們最近是在鬨矛盾嗎?”
江鬱背脊流出些濕汗,好不容易放鬆的手再次蜷在裙襬上。
她懷疑周淮安已經知道她離婚的事,所以用這種方式套她的話。
心跟著涼了半截。
又聽到他繼續說著,“看上去他對你的態度並不好,抱你的時候,你掙紮得很劇烈。”
江鬱抿著唇。
遲遲冇等來回答,周淮安也不急,再次端起品茗杯吹著熱氣。
江鬱感覺自己就是一頭待宰的羔羊,對麵這條陰險的狼,在等著她自投羅網。
雖然這個時代,離婚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但她就有些抗拒,被這個男人知道自己已經離婚的事實。
她和周淮安這樣的人相差萬裡,離婚後的處境也不一樣。
在瑞森,她離婚的訊息一旦曝光,那些被擋在門外的惡犬,一定會蜂擁而至。
她不喜歡辦公室戀情,也不喜歡跟愛人在同一家公司。
愛情這種變化多端的東西,一旦變質,鬨到最後可是很難看的。
最後容不下的人,一定是她。
江鬱見他喝完茶,還保持著傾身,整張臉都壓了下去。
她決定先說出來,然後懇求他幫自己保守這個訊息。
“周總,我和他離婚已經。”
“這是想好離婚了嗎?”
周淮安像是冇耐心聽她說完似的,整個人回正身體,再次盯著她不放。
江鬱的後半句話梗在嗓子眼裡。
難道他還不知道?
周淮安從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我知道你是趙淮推薦來的,但你應該不好意思找趙淮推薦律師離婚。這位是我多年的朋友,專注於打離婚官司,擁有國內頂級律師團隊,在民事訴訟上,他從未失手過。若是想通了,可以直接打電話給他,我已經打完招呼了。”
周淮安盯著她的眸色逐漸加深,變得漆黑如墨,“以後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瑞森是你第二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