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遲遲不說話,這位蕭總就等不及先開口了:“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沒有,”陶爾乾淨利落地回答,但仍舊對今天的相遇不可思議,便問,“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在這兒工作的?”
對方麵色微哂,露出一線雪白的牙齒:“昨天晚上。”
陶爾狐疑地望過去:“昨天?”
這位蕭總,昨天我們有什麼交集嗎?
似是看出了她的錯愕,他便繼續道:“你們章總從微信上提前聯絡我,我看到她的名片,忽然想起這個很有特色的名字——這不就是你花了很大力氣給徐靈玉請的律師嗎。”
陶爾怔住。回憶起幫徐靈玉處理事情的那段時間,正好趕上蕭時光畢業,章嫿來景行的兩次都是她藉機、送機,蕭時光從來沒有和章嫿見過麵。
誰能想到,時隔快一年,他會和章嫿產生工作上的直接聯絡,順帶還把她的“藏身之地”牽扯進來。
陶爾忽然覺得世界很小,緣分很奇妙。
從景行到深川,參觀調研開會討論方案,從早上6點忙到下午6點,蕭時光有點累了。
累到不想一見麵,就陰陽怪氣,質問她為什麼切斷聯絡,躲到這麼遠的地方。
他攏了攏散落下來的額發,習慣使然,掏出一根煙送進嘴裏。可又在下一瞬間意識到她在身旁,便又拿出來扔進垃圾桶,疲倦到嗓音都變極小:“帶我去吃個飯吧。你對這附近的餐廳應該很熟。”
她眼睫微動,似乎在做心理鬥爭。
這模樣惹得蕭時光想笑:“你怕什麼?我能怎麼著你?”
“我……”
她這邊剛起了個頭,電梯廳突然傳來興奮的喊聲,把她的話全部壓下去:“陶爾!你也下班啦?太好了,正好一塊兒出去吃燒烤啊!倪老師已經訂好位子了!”
蕭時光被這略大的嗓門沖得皺了皺臉,抬眸看過去,對方已經從裏麵走出來。
是個一米七五左右、長得白白瘦瘦的男生,穿著襯衣牛仔褲,打扮得有點學生氣。
長得也有點眼熟。
對方拐出來,先拍了陶爾的肩,正欲開口的時候突然發現旁邊有人,於是把目光轉向他。
然後瞬間打了個激靈,後退兩步,端詳了十來秒纔敢確認:“蕭……蕭總?您沒和我們領導一塊兒去吃飯吶?”
走近了,蕭時光就想起來了。
這人好像就是下午開會時,坐在陶爾身邊,跟她靠得很近不說,還動不動低頭嘰嘰喳喳、說說笑笑的陶爾的同事。
蕭時光對待員工一向和藹,尤其是公司裡的年輕員工,怕他們心理脆弱受不了太大打擊,所以即便是對方工作有失誤,他也會心平氣和地溝通,從來不發脾氣。春節前的年會,他還獲評了員工喜愛的領導。
但他看到這人放在陶爾肩上、到現在還沒挪動的手,忽然有點不爽。
於是就想越俎代庖,替國電深川教育一下他們的員工了。
蕭時光直起揹來,仗著身高優勢把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遭,拿捏起那種不鹹不淡的領導腔調:“你哪個部門的啊?”
對方立刻抖擻精神,笑出一口白牙:“蕭總,我是法務部趙青秀,也是單位的團支書,今天下午您在我們單位參觀的時候,是我去拍照的。對了,我還是章嫿章總的師弟,我倆一個導師。”
這小夥子以為他跟陶爾互不認識,在此處是偶然遇到,於是又拉住陶爾的手腕,把她往前拽了拽,順勢介紹了起來:“這位是我的同事陶爾,控製係統部的新員工,現在借調到工業園專案組來了。今天在會上講方案的許工程師,就是陶爾的工作導師。”
蕭時光把視線定格在陶爾的手腕上。
好在是沒幾秒,她就把手腕從男生掌心裏抽出來,並且尷尬地捂住額頭,想說什麼,最後又都嚥了下去。
這還差不多。
蕭時光輕哼了一聲,鬆了鬆領帶,開始輸出:“趙青秀是吧?我確實注意到你了。”
小夥子眼睛一亮:“能讓蕭總注意到,是我的榮——”
“你話好像有點多啊,”蕭時光打斷他,緩緩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今天開專案進展會,我們在會議室大聲說,你在後排小聲說,我們所有人的話加起來好像都沒有你的多。啊,既然這麼想說,下次要不你直接上來講講啊?”
小夥子的臉,刷的一下就變紅了。
這效果讓蕭時光很滿意。
來這一下就夠了,他不想缺德到底,於是就此收手,轉向陶爾:“你想好吃什麼了嗎?”
姓趙的小夥子眼皮猛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陶爾。
陶爾並沒有掩飾他們的認識,但也拒絕了他的邀請:“蕭總。我很累了,現在隻想回家休息,不想出去吃飯。”
這在蕭時光意料之中。
他又鬆了鬆領帶,朝陶爾伸手:“你手機給我用一下。”
她麵露不解,但還是把手機解鎖後遞過來:“你手機沒電了啊?”
蕭時光先當著對方的麵開啟微信,把半小時前他發過去的好友申請同意;又在她反應過來之後、震驚煩躁的小表情下,開啟通話,輸入自己的號碼,等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他才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