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北風對這件事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他敷衍地回了句:【哦,那真是恭喜你。我老婆催我睡覺了,不聊了。】
陶爾看著聊天框,出神幾秒後,回道:【嗯,晚安。】
過了很久,她才意識到這句“不聊了”的落腳,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失落。
但很快反應過來這種情緒是不對、甚至可恥的:人北風本來就有老婆孩子,國慶節抽出時間陪你聊一天已經算是禮貌耐心、仁至義盡,憑什麼要聽你再來講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情問題?
她躺到床上,臨睡前想到樓下兩個人。
時隔一個月,頭回給蕭時光發微信:【你和姚師兄可以商量一下明天玩什麼,吃什麼,我請客。】
蕭時光:【哦,你真有錢。】
陶爾:【……】
不是……這男的怎麼回事?大晚上的吞子/彈了,這幾個字怎麼這麼氣人?
第二天,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睡到十一點。
姚星河會做飯,煮了三份海鮮麵,簡單吃過後,陶爾提議帶他們去附近的景點轉轉。
姚星河剛要開口,癱在餐椅上消食的蕭時光就先於他拒絕了:“不用,你姚師兄實驗室來了急活,他得回去做實驗。”
姚星河看了他一眼後,扯著嘴唇,緩緩笑道:“明白了,吳院士給安排了個特別緊急的測試,我現在就得走。多一分鐘都不行。”
“那蕭師兄呢,”儘管很希望他留下來,但陶爾麵上還是裝出了極其淡定的、不甚在意這個人去留的模樣,隻是友好客氣地建議,“你要不要多住幾天呢?”
隔著寬大的餐桌,蕭時光半闔著眸子、搖著長腿打量她,依舊是在103時那副熟悉的大爺姿態:“看你這房子也沒別人住,我要是留在這裏,孤男寡女的——”
陶爾知道他要開始說騷話,當著姚星河地麵,微微一笑打斷他:“我不介意,並且相信蕭師兄的為人。”
蕭時光眉梢輕挑,細長的眼睛裏流露些許痞氣:“但我介意。畢竟我這長相,向來是富婆喜歡的那一款。”
陶爾:“……”
蕭時光:“而且我又窮,沒見過世麵,也很難經得住考驗。要是半夜三更,你甩出一摞錢想買我,我很難不心動。你說那時候,我從還是不從?”
陶爾:“……”
蕭時光:“所以我還是跟你姚師兄一塊走吧,畢竟國慶期間,我也買不起單獨回去的機票。”
“那就回去吧,”陶爾望著對麵的大爺,從齒縫裏擠出一聲笑,“為了你的貞操著想。”
那男的眯著眼,沉著嗓子,欲氣滿滿地說:“作為你的同門師兄,並且一名結構齊全、功能正常的男性,我有件事想提醒提醒你。”
這幾個措辭惹得陶爾輕哂:“你說。”
他默了幾秒後,嗤笑:“大半夜的就不要拿著身份證跟男的往外跑了吧?即便那人是你再喜歡的、再想見的,也要提防著點兒。畢竟不是誰都跟你師兄我一個樣兒,願意把這遭爛的一麵展示給你看,好讓你知道,男人不都是好東西。”
陶爾微怔後,掀起眼瞼。
轉眼間,男生已卸下所有嘲弄,斂起所有情緒,麵無表情地起身,拍了拍姚星河的肩:“走了。陪你回實驗室加班。”
是一場猝不及防的見麵,也是一場迅速作結的想念。
陶爾說不清楚是哪句話、哪個眼神、哪個舉動令她清醒的,但那天注視著男生,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的家,沒有生出六年前那樣劇烈的委屈和難受不說,反而感覺到了直接了當的痛快——
好像對方提劍刺過來,又穩又準,穿破那個裝著她多年美夢的氣球。
不大不小的破裂聲於腦海炸開,氣球殘片與裏麵的閃光碎屑一齊掉落,栽進木植腐爛的泥濘之地,這時,腦海裡響起一個聲音:
“醒醒吧,陶爾。”
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所以根本不會,收下你給的糖。
還會告訴你,送糖是不對的,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
重新回到上課、下課、做作業的日子,頭髮長長後又剪掉一截,斷層的發色很難看,她讓髮型師給她染回了黑髮。
手機屏保和電腦螢幕也都換了新的。有次上課,舍友不小心看到,問,你手機這男的好帥啊,該不會又是你景大的什麼師兄吧?
她大大方方地遞給舍友,安利道,這是最近紅得發紫的耽改劇男主SSS啊。
頓了兩秒後,又夾帶私貨地補充道,這部劇裡演他小師妹的女生你知道嗎,叫薛速速,很可愛很漂亮,你可以關注一下,或許不多久……她就能火到演主角。
11月底,薛望山又跟她要錢。
她再次帶著錄音筆去北荇,縱然還是不適,還是難受,但已經比上次好了很多——起碼,她能走走停停,自己把車開回梧桐裡。
那一晚也想過要不要跟北風說,自己又給這位噁心人的親爸錄了音。但最後還是算了。
這兩個月,北風好像忙起來,幾乎沒有主動找過她。兩個人又慢慢歸於原狀,變成了天南海北、素未謀麵的陌生網友,兩個人最近也都沒有出去拍照,調色的預設也沒做新的,好像確實,沒有什麼聯絡的必要了。
而那個男的,自打國慶回去後再沒有給她發哪怕一條微信。列表安安靜靜,朋友圈也空空蕩蕩,隻有在課題組大群裡,嚴教授艾特他的時候,他的名字才會在公共的聊天介麵出現。
陶爾總會在這時候,條件反射一般,立刻關掉微信,專心寫課程作業。
12月下旬,裴也下了三天雨,氣溫驟降,空氣被白霧浸得冷清,梧桐葉也落了滿城。
薛宴從滬上出差回來,到裴也呆了兩天。
那天夜晚帶她去吃延邊烤肉,吃到一半,突然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跟她說:“你那位蕭師兄,約我元旦期間見見,說想請我吃個飯。你說我見還是不見?”
這話惹得她手一頓,生菜葉和剛包好的肉都掉到桌上,服務生立刻過來幫忙清理掉。
她沉默半晌後,重新包了個肉更多的:“隨你啊。”
對麵的薛宴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不說,眼裏還浮出看戲的意味,唇角勾起優雅的弧度:“跟你這位親愛的師兄吵架了?你8月底回裴也,這都快仨月了,也沒見你再到景行看看。元旦你也沒事兒,不如跟我一塊去。”
“怎麼沒事?我最愛的樂隊要來裴也開演唱會,我沒時間去景行。”
“什麼演唱會能開三天啊,這主唱嗓子得冒煙吧?”金絲鏡框後的眼睛緩緩眯起,瞳仁尚未聚焦時,好像已經把她看穿了,“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又凶又慫,又彆扭又傲氣。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走我的老路,還是希望你丟掉亂七八糟的顧慮,勇敢一點兒,別留下遺憾,到時候來跟我哭。”
“薛宴,”陶爾控製住那騰升而起的難過和憋屈,“你有遺憾嗎?”
他眸光掃過她的臉,開玩笑道:“你說哪方麵?10月份有個投資沒談攏,在飛機上,我遺憾了兩個多小時。下飛機後就想通了,那位投資人配不上我這邊的專案。”
“我是想問,你和你喜歡的那個人之間……有遺憾嗎?”
對麵的男人,捏茶杯的手指驀地收緊。
“遺憾可太多了,除了她去世這件事,”良久後,他垂下眸子,所有的鋒芒和冷傲一同沉匿,聲音都變得不怎麼清晰,“還有,到今天,我依然不知道她在的時候,有沒有那麼一秒鐘,是喜歡我的。”
原來他不知道,陶迤是不是喜歡他的。
陶爾望著眼前的人,習慣了他自信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看到他此刻的愀然失意與自我懷疑,就覺得心的一角被揪起來、扯得老高。
有一瞬間,是真的考慮過告訴薛宴:
陶迤,她是的。
甚至不止一秒鐘。她喜歡你,已經很久很久。
但最後,陶爾仍舊沒有說出來。
她不知道是道德觀佔據上風、還是懦弱在悄悄作祟,就覺得薛宴不知道也好,覺得他和陶迤之間有遺憾是合情合理的,甚至是——老天的安排。
“那我這次跟蕭時光吃飯,要坦白是你借給他的錢嗎?”薛宴把話題扯回她這邊。
“不用,別提我,”陶爾再次搖頭,把一包肉送進嘴裏,嚼完後冷笑道,“那男的要是知道曾經陰差陽錯收過我80萬,可能會氣得冒煙吧。”
*
12月31號上午,景行大學研一新生進行了考試月第一場考試《學碩英語》,下一門《數值分析》要到元旦後。
睡了個午覺起來,天上突然飄下零零星星的小雪,路上是成群結隊往校外走的學生。
蕭時光逆著人潮來103趕橫向課題的進度,發現工作室除了兩個博士和研二的李琛還在忙,其他人已經都出去過節了。
臨近五點的時候,李琛摘下工作時慣常戴的耳機,拍了拍他的肩膀,嬉皮笑臉地問:“老蕭,你今晚有安排沒?”
本來是有的。還是劉森雨提議的,跟去年元旦一樣,去姚畜家做飯、聚餐。
但昨天晚上,這倆人一個要陪女朋友去歡樂堡看煙花,一個終於收到了本科小學妹的邀請,晚上去電影院看跨年夜新上的恐怖片。
於是兩個見色忘義的人把他拋下了。
他捏了捏僵麻的脖頸,歪頭看了眼外麵已經積起來的厚厚一層雪,漫不經心地笑:“你有什麼好去處?”
李琛兩邊眉毛同時向上提了提,從鍵盤底下摸出兩張粉粉嫩嫩的票券,滿臉洋溢著喜悅:“我請你去握手吧!”
蕭時光:“……”
李琛勾住他的脖子:“HPL女團的薛速速,目前在進行的201x年總決選,她衝到了第8!我今天去當麵鼓勵她鼓勵,說不定她過幾天的舞台能表現好一些,衝到前3!”
蕭時光重新摸上鍵盤,看向螢幕:“我這東西老嚴要得還挺急的,你自己去吧。”
“急個屁,剛才我出門上廁所,見嚴教授都下樓開車走了,”李琛把他強行拖起來,“薛速速她們今晚還是在咱學校附近的虹業,十來分鐘就走到了,見美女不比在這裏寫程式香!握手結束我請你吃飯!”
蕭時光頓了下,輕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李琛笑嘻嘻地從斜挎包裡摸出6張薛速速的照片,塞給他3張:“每個人最多簽3張,嘿嘿,所以你幫我拿3張。”
蕭時光看著照片上的明麗可愛、但看著智商就不太高的女生,不由自主笑出聲來:“哎李琛,你知道你追的這些小偶像,中學的時候數學考多少分嗎?”
李琛推著他往外走:“你特麼教導主任啊?管人家考多少分呢,人美歌甜不就行了,娛樂圈又不考文化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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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10:3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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