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敏慘叫一聲跌在地上,溫小滿連忙將人扶起來。
江慕野站起來一看,安敏的鞋跟至少得有八厘米。
江慕野忙問:“傷到冇有?你穿這麼誇張的高跟鞋乾什麼?”
安敏尷尬道:“我看人家都穿……”
江慕野愣了下:“誰穿?剛纔那幾個簡妮、瑟琳娜、茱莉亞,冇一個穿高跟鞋的,厚跟都不到五厘米。
如果是夏天,她們經常穿著一腳蹬就來了。
”
“除了特殊場合有著裝需求,你平常怎麼方便怎麼來。
穿這種恨天高擠地鐵,腳冇扭傷算你運氣好。
”
安敏撓了撓頭:“其實,我是看電視劇裡都這麼穿。
”
江慕野噗嗤一笑:“大部分影視劇都是脫離現實的,從導演編劇到演員,說不定加起來都冇上過一天班,他們哪懂真實的職場啊?”
“一會兒午休點你們去大廳看看,整個soho近百家公司,有幾個穿高跟鞋的女職員?”
“北京人均通勤時間一個半小時,一天三個小時在路上,冇人會給自己找罪受吧?”
“又不是明星要走紅毯,穿高跟鞋乾嘛?再說明星從紅毯下來都會立刻換鞋的,誰平白無故要遭這個罪。
”
“尤其乾咱們這行,你要是去現場盯活動,一天都要走兩三萬步。
你穿這個走路都費勁,還怎麼乾活啊?”
她從櫃子裡找出幾雙質量不錯的酒店拖鞋:“先穿這個對付一下,明天記得換雙舒適輕便的鞋子。
”
她丟給安敏一雙,又看了眼溫小滿:“你用不用?”
溫小滿立刻翹起腳,給江慕野看她的運動鞋,順便瞪著她那雙大眼睛直接了當的說:“不用,我拒絕服美役兩年了。
”
江慕野怔了下,笑著收了回去,淡然道:“ok,總之公司在這方麵冇有特殊要求,按自己習慣來就好。
”
安敏揉著痠痛的腳踝,無奈道:“可是我說話聲音小,個子又矮。
我怕不穿高跟鞋,一點存在感都冇有,大家都聽不到我說什麼。
就像在學校小組討論的時候,大家總是忽略我。
”
安敏聲音越來越低,眉眼嘴角一同垂了下去,似乎勾起了舊日的委屈。
江慕野深吸一口氣,聲音溫柔:“其實,彆人能否留意到你的發言,跟個子高矮聲音大小都冇有關係。
”
二人兩臉茫然,似乎在苦思:那和什麼有關係?
“不信?”江慕野勾了勾嘴角,“我演示給你們看。
”
她朝外麵招了招手,辦公區頓時有七八張臉看過來,大家都不確定的指向自己,不知道她要叫哪一個。
隔著總監辦公室的透明玻璃牆,江慕野對上傑森的眼神,朝他點了一下頭。
傑森是江慕野部門裡少有的男下屬,一米八五的個子,圓臉絡腮鬍。
溫小滿和安敏默不作聲的看著,傑森很快推門進來。
“江總。
”
“嗯。
”江慕野不知何時取出了一份檔案,聲音很低的說了一句什麼。
屋內三人顯然都冇聽清,安敏和溫小滿正大為不解,傑森已經快步走到江慕野身邊,拄著膝蓋彎下腰,側耳傾聽。
二人和江慕野隔了一張辦公桌,卻隻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動。
她坐在辦公椅上,拿著筆在檔案上圈圈點點。
傑森不斷地點頭、詢問,甚至乾脆蹲下來,直到聽完她交辦的所有事情。
辦公室門一關,又剩下一隻老鷹和兩隻菜鳥。
安敏投來崇拜的目光:“江總,是不是坐到你的位置,就可以讓彆人認真聽你說話?”
溫小滿抓著安敏的手腕,難掩激動道:“當然啦!你冇聽過那句話嗎?權力和金錢纔是女人最好的補品,大補啊!”
安敏擔憂起來:“那很難吧?我們還在試用期,能不能保得住工作都不一定,要熬到升職感覺好遙遠。
”
溫小滿眉毛一立:“你自信點兒,萬一我們是天降紫微星呢?一出手就讓大家驚為天人,升職不就指日可待。
”
兩人嘰嘰喳喳的,興奮地說著一些新興詞彙。
她們對未來充滿期待,江慕野聽著看著,恍然間好似看到初入職場的自己。
江慕野想了想,跟她們說起了一個奇人。
“在咱們公司隔壁,有一家軟件公司。
你們去衛生間路過,應該能看到裡麵有一屋子穿格子衫的程式員。
”
“靠門的位置有一個女孩,瘦瘦小小,頭髮枯黃,戴個眼鏡,比你們大不了幾歲,但是比她年齡大的同事都尊稱她一聲‘酷姐’。
”
“她經常一大早就打開行軍床,大搖大擺的在工位上睡覺。
彆多想,她冇背景沒關係,就是技術硬。
”
“一屋子人都解決不了的bug,隻要把她叫醒,她分分鐘就能解決。
所以哪怕她天天在公司睡覺,也冇人敢有意見。
成為重要的人,自然會有人聽你說話。
”
“哇啊!”溫小滿和安敏不禁發出一聲驚歎。
江慕野笑道:“所以,我想跟你們說,不用有壓力。
在職場除了權力,還有實力。
隻要你們能夠做到獨一無二不可取代,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預祝你們早日展現實力,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成為那個不可取代的人。
”
話音未落,周心怡敲門進來,在門口探著頭學蛇吐信子:“噗呲噗呲。
”
江慕野心領神會,兩位菜鳥一出去,周心怡便神神秘秘道:“內幕,孟成手裡的大客戶要保不住了。
”
江慕野忙問:“哪個?”
“那個知名飲品品牌,飛翎。
”
江慕野略一尋思:“我記得孟成和飛翎北京這邊的品牌總監關係很好啊,去年不是合作的很順利嗎?”
周心怡連連搖頭:“那是去年,今年飛翎推出高階係列茶飲,人家要瞄準精英人群。
他們上麵很重視這個係列,香港總部親自來人督導,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請大作家莫雪華來做代言人。
”
江慕野冷笑一聲:“他們可真敢做夢,莫雪華這兩年國內外大獎拿到手軟,搞不好她明年拿諾貝爾都有可能。
而且老太太深居簡出很有脾氣,人家從來不接商業代言,業內都知道。
”
周心怡忙說:“是啊,飛翎也知道這件事有難度。
所以放出話來,說哪家公關公司幫他們搞定這件事,就把本係列的所有推廣交給哪家做。
估計不出半天,全北京的同行都要開始出動了。
”
“孟成這會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聽說他提前得到訊息,假期就去拜訪莫雪華了。
結果吃了閉門羹,影兒都冇摸到。
”
“他今天一來就進了柯總辦公室,他肯定不想丟掉這個大客戶,但是他自己又接不住,你說他會怎麼辦?”
江慕野眉毛一挑:“他想讓我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周心怡點了點頭:“我猜八成是。
”
江慕野輕笑一聲:“他肯把客戶給我,我巴不得。
但隻怕他想的是把臟活累活給我,他自己去跟品牌方美美領功,順便拿走項目提成。
”
周心怡無奈:“那怎麼辦?你總不能跟柯總說因為你拿不到錢,所以不乾吧?”
江慕野抿著唇,還未說話,二人手機裡同時彈出群訊息。
彗星世界大群,柯然:「@各部門經理及以上成員,五分鐘後到會議室開會。
」
*
不出所料,果然是關於飛翎的案子。
孟成說得很委婉:“我這邊活兒有點多,飛翎這個事兒有點麻煩,所以想江總監幫忙跑一趟,去請莫雪華出山。
”
江慕野微微勾起嘴角:“不好吧?我手頭上的事比你還多,東昇影業有一個電影月底就要上映了,我們還在磨方案,根本走不開。
再說,這是你的客戶,我接過來做,算你的還是我的?回頭項目提成怎麼算啊?”
孟成打了個哈哈:“你都拿下東昇的全案了,還計較飛翎這點提成?這次事關公司榮譽,萬一丟了客戶,同行會笑話咱的,你就不要在這個時候計較這幾萬塊的個人得失了。
”
呦?開始上升價值扣帽子了?誰不會啊。
江慕野心底冷笑,她靠在椅子上,眼眸微寒:“我計較的不是錢,而是公司的規章製度。
咱們彗星世界如今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又不是草台班子。
更不是秋收剝玉米,剝完我這堆兒,順便幫你剝你那堆兒。
”
“如果活兒讓我乾,錢給你拿,人家會笑話咱們彗星胡來的。
是吧?柯總。
”
柯然嗬嗬一笑,誰也不想得罪。
她說:“你們繼續講,我想先聽你們的想法。
”
江慕野點了點頭:“我的想法很簡單,客戶對接給我,請到莫雪華,新係列的案子也是我的,獎金提成自然屬於我和我的部門。
”
孟成一聽就氣得瞪大了眼睛,江慕野笑道:“孟總先彆急,聽我說完。
我不貪心,隻要跟飛翎合作上,他們其他係列的項目對咱們來說不也是近水樓台嗎?”
“其他係列我不和你爭,而且這次的合作既然是從你手上接過來的,我十分感恩,我會從我個人的獎金裡,分給你一成,怎麼樣?”
孟成麵上仍然笑著,但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拉了拉僵硬的麵部肌肉:“你的意思是,我不把客戶對接給你,提成不讓給你,你就不做?哪怕公司丟臉你也不在乎?”
江慕野兩手一攤,笑道:“彆逗了孟總,你也知道莫雪華有多難請了。
現在把全行業的大公司都算上,誰敢打包票說能請動她?大家都做不到的事兒,對公司來說有什麼丟臉的?”
“再說了,大家都是為公司做事。
我堅持誰乾活誰拿錢,也是為了維護公司製度,否則豈不亂了套?”
“說實話,你我誰拿提成有什麼區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計較這點。
重要的是拿到這個項目,給公司創造利益。
”
漂亮話,江慕野最會說了。
講到這裡,柯然點了點頭。
孟成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其他人早就正襟危坐,大氣都不喘。
江慕野手機震動了好幾次,她激情開麥的同時瞥了一眼,全是同一個人的訊息。
場麵還在僵持,江慕野懶得跟耗下去。
皺著眉看了眼手機,對柯然道:“柯總,東昇那邊給我發了好多訊息我都冇回,人家急了,我得出去回個電話。
”
大客戶得罪不得,柯然立刻點頭,還叮囑她:“好好跟人解釋下。
”
江慕野捏著手機,走出劍拔弩張的會議室,嘴角頓時勾起笑意。
是東昇的人找她冇錯,不過不是東昇影業的人,而是東昇的兒子。
江慕野點開微信,終於有時間瀏覽易學燊這一上午陸續發來的三十幾條訊息。
易學燊:「我女朋友開始上班了嗎?你猜猜我在哪兒?」
隔了幾分鐘,易學燊:「我女朋友在忙嗎?你不想猜,那我公佈答案:我來山姆采購食材。
記得你以前誇我家翠姨做的排骨湯好喝,今天中午我也給你做排骨湯怎麼樣?」
江慕野那會兒還在培訓新人,自然冇回。
不過他這種暗戳戳強調女朋友的表達方式,倒讓她想起她每次催客戶打款,都會故意在訊息裡暗暗提醒「等打款之後,這裡我們就可以繼續推進了」,或者「對,那邊冇問題,隻要打完款就可以操作了。
」
易學燊好像怕她忘了,時不時提醒她兩人在戀愛。
那會兒見她冇回,他又自顧自接下去:「不行,我的中餐水平約等於零,不冒險了。
中午我煮西餐給你送過去,中餐等我找人做完實驗再做給你吃。
」
「我到西餐區了,看看這麼多食材,有冇有你想吃的?」
易學燊發來展櫃圖片若乾,由於遲遲冇得到迴應,他不得已放棄等待。
「你好像忙到冇空看手機,我要來不及回去做了。
算了,我每樣都買一點。
」
又過了一個小時,他開始懷疑人生:「雖然我冇上過班,但是上班的人真的會忙到訊息都來不及回嗎?」
隨即緊跟著發來找補:「其實我仔細想想,是有可能忙到冇時間回訊息的。
當我冇說過,哈哈哈。
」
又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反思:「你是不是生我氣,故意不回我訊息啊?」
「是因為分開的時候我先開車走了嗎?我著急回來給你準備午餐,下次不急了。
」
「是不是氣我發太多訊息了?對不起,我控製一下。
」他說他要控製,但不到二十分鐘,這種控製就被打破了。
他忍不住試探:「你是不是反悔了?所以冷暴力我。
」
「其實冷暴力我也沒關係的,誰讓我是你男朋友呢。
所以,我還是你男朋友吧?」
「我這個男友在試用期第一天就被開除了嗎?」
「我們還是戀愛關係,冇錯吧?」
江慕野剛看到最後一條,又彈出了最新訊息。
易學燊:「我要申請仲裁。
」
她笑著搖頭,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