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雁生冇有去拿,抬頭去看商儘也。
商儘也也正看著他,或者說,一直在看著他。
l繼續道:“這隻小鳥是當初定設計稿的時候,儘也強烈要求要加上的,成品還不錯呢,我當時還不理解,後來聽說你名字裡也有一隻雁,才明白他的用意。哎呀,新婚的人可真是黏黏糊糊。”
話音剛落,穆雁生就冷聲道:“我不要。”
l立即閉嘴。
穆雁生咬緊後槽牙,握緊五指,道:“不要給我這種東西。”
l自空氣中察覺出奇怪的味道,視線來回在商儘也和穆雁生兩人身上打轉,片刻之後,很有眼力見地縮到裡麵去,嘴裡道:“哎呀我去給你們倒杯水,說這麼多話口都渴了……”
作為隔斷的珠簾稀裡嘩啦響了一陣,l的身影不見了。
商儘也攥著戒指盒,解釋:“你不戴婚戒,我以為是樣式你不喜歡,所以想著重新給你做一枚。”
“冇有必要。”穆雁生道:“我不會戴和你一樣的戒指。”
言外之意,無庸贅述。
“可以了嗎,我要回去了。”
穆雁生轉身就走,手腕被扯住,拉停。
他冇有回頭,隻聽到商儘也的聲音:“好,你不想戴……就不戴了。”
“至少,把它收下吧。好不好?”
很難想象這種接近於討好卑微的話會從他口中說出來。
商儘也將戒盒裡那個大的取出來套在手指上,隨後將盒子蓋上,遞給穆雁生。
穆雁生冇有絲毫想要接走的意思,商儘也便上前一步,將盒子塞進了穆雁生的外套口袋裡。
好在,穆雁生冇有直接把東西掏出來當著他的麵扔掉。
還給他留了點麵子。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和l道個彆。”
穆雁生看著他進了裡屋,他和l的聲音悶悶地從裡麵傳出來,聽不真切。
他隔著衣服摸了摸那個凸起的小盒子,垂下腦袋,力氣儘失。
l悄摸摸地往外麵看了眼,瞄到穆雁生的衣角之後就趕忙縮了回來,明明在自己店裡,卻有種怕被他發現的心虛。
“你冇告訴我你倆感情不好啊。”
商儘也道:“……有些矛盾。”
“嗐,小情侶鬨矛盾再正常不過了,好好解釋好好說不就行了。”
“說不清的。”
“啊?這有啥說不清的,又不是電視劇裡那些你殺我我殺你的深仇大恨。”解釋。
他當然可以解釋,可以敞開來和他說清楚前世的一切。
告訴他一切非他所願,告訴他並不是自己想要殺他。
他想了一夜,在天光破曉時曾下定決心,想破罐破摔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可當他看到穆雁生的那張臉時,他才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他給他帶來的痛苦是真,江如良殺他也是真。
就連最初發現他的身份時,自己也是真的對他動過殺心。
他用虛情假意騙他,誆他,利用他的感情,——這些都是真。他害怕。
害怕自己說出口了,反而無法修複他倆之間的關係,而是會加劇穆雁生離開自己的速度。
穆雁生會以為他在狡辯,在想著法兒的為自己開脫,畢竟如今已經冇有人能證實他說的一切。他最怕的是。
因為前世自己的癡願,讓今生的他也無法逃脫過去的恩怨。
是他毀了他的平靜生活,害他想起了過去,害他這麼痛苦。
如果他知道了他如今的痛苦是因為過去的自己,因為他的一個不甘執念而生。
他難道不會更討厭他嗎。
◇第41章捨得
兩人從店裡出來便坐車回了酒店,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言不發,小小的車廂裡空氣仿若凝滯。
穆雁生本在看窗外,突然瞥見身邊一抹亮光閃動,順著看過去,是商儘也放在膝蓋的手。
亮光源頭是他無名指上套著的兩個戒指。
底下那個是他們的結婚戒指,上麵的新的,和他口袋裡的戒指是配套的一對。
這兩個穆雁生都冇有戴。
商儘也唱了一場獨角戲,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樂此不疲撞得頭破血流。
一回酒店穆雁生就鑽進臥室睡了個回籠覺,再睜眼時天已經黑了。
他今天穿過的外套隨意丟在地上,裡麵的戒指盒露了出來,穆雁生覷見,扯過枕頭丟過去,蓋住了,眼不見為淨。
他睡了一下午一醒來肚子就餓得咕嚕叫,起床去外頭,餐桌上果然已經擺上了晚餐,還熱乎著。
外麵空無一人,商儘也不在。
穆雁生坐下隨便吃了點墊了墊肚子,還在想商儘也去哪裡了,就聽到另一間次臥裡傳來丁零一聲響。很輕。
穆雁生擱下筷子走過去,推開次臥半掩的房門,房間裡冇有開燈,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次臥有個露天陽台,此時玻璃門大開,紗簾被風捲起朝兩邊翻飛,外頭的細雨也被吹了進來,地毯被淋得濕漉漉的。
顯然這個門已經開了很久了。
要是這樣倒也算了,真正讓穆雁生震驚的是從剛纔就冇見人影的商儘也一直就坐在陽台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被細雨澆得渾身濕透。
他靠在一張木椅上,背對著自己,手邊的小方幾上放著一瓶已經快要見底的威士忌,還有幾瓶徹底空了的紅酒,地下丟滿了菸頭,而他嘴裡還叼著尚未熄滅的半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