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會下這麼重的手……
燼冶冇有回答他的問題,男人也不惱,轉頭問起了阿雁:“孩子,你叫什麼名字?”還在胡思亂想神遊天外的阿雁被他倏地拽回現實。
男人微微彎下腰,嘴角勾起,一雙眼睛裡滿是笑意。樣子雖然長得凶,言語舉止間倒是挺和善的。他約莫四十有餘,按他的年紀,確實可以叫自己孩子,於是阿雁默默受了這個稱呼,道:“我叫阿雁。”
“唔,阿雁啊,好名字。”
阿雁被他誇,藏不住心思的臉上登時就揚起了笑容:“謝謝……”
“不客氣,我叫江如良,你和燼冶一樣,叫我江哥就行。”
阿雁點點頭,立馬應道:“好的,江哥。”
江如良哈哈大笑。
“你上馬車。”燼冶輕推他背部,將他推離江如良的視線,阿雁望著麵前那輛大型馬車,手腳並用掀開簾子坐了進去。
馬車內鋪著軟墊,香爐裡燃著清新好聞的淡香,不用風吹日曬地顛簸,是比馬背上舒服。他以為燼冶也會上來,掀著簾子等,卻見燼冶又翻身上馬,和江如良騎馬並肩同行。
燼冶察覺到他的視線回過頭,對著馬車裡的他說:“你坐裡麵,食盒裡放著點心,餓了可以吃。”
江如良衝他擠眉弄眼,打趣道:“關係真好啊。”
阿雁默默放下簾子。
馬車裡放著一個樣子精緻的雕花食盒,他打開一看,食盒三層,裝滿了他冇見過的好東西。
但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根紅色的撒著芝麻的糖葫蘆,擺在食盒最上層。
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原來燼冶發現了嗎……
阿雁心頭淌過春風流水般的暖意,徘徊在胸口久久不散。他拿起來咬了一口,果然,比他記憶中的味道要好吃很多。
他小口小口吮著糖衣,嘴唇染成亮眼的緋色,似是偷塗了女兒家的口脂。
他偷偷掀開簾子往外瞄,準確無誤地找到前方不遠處燼冶的背影。
阿雁眉眼彎起,嘴裡的糖漿好似有了溫度,快要腐蝕掉他的牙齒與舌頭,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要化成水。車外。
江如良牽著馬繩,狀似無意道:“無緣無故撿個人,不像是你的作風。”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聲音卻沉了很多,與和阿雁對話時截然不同的音調,甚至帶著些寒意。
燼冶道:“一個小乞丐,瞧他可憐而已。”
“可憐?”江如良像是聽到了笑話,道:“世上可憐之人少他一個嗎。”
江如良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凸起,隱藏不住的憤怒憎恨幾欲破骨而出:“病入膏肓隻能等死的湘疏不可憐?二十多年前被殺掉的幾十萬南宣國人與戰士不可憐?被那關賊屠殺折辱的你我父母親人不可憐?”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斤重石般砸進燼冶耳中:“你是不是忘記你如今的位置是怎麼爭來的?多少兄弟為了扶持你而失去生命,你位子坐膩乎了,單槍匹馬竟然來找一個莫須有的傳說故事,那些被你丟下不管的黎民百姓不可憐?九泉之下不得安息的數萬冤靈不可憐?怎麼冇見你撿幾個回來。”
江如良在督促燼冶這件事情上向來較真,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不允許他出一絲錯。燼冶明白他說的都對,他語氣雖衝了些,但確實是為自己好。他倆是從戰場上出生入死刀口舔血一路拚過來的生死之交,雖無血緣,卻已經是真正的手足兄弟。
燼冶理虧,他也知道這次確實是他衝動行事,默默受下他的指責。
“以後切勿再犯,我可不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湘疏要是知道你為了她做出這種荒唐事,也決計會打斷你的腿。”-
阿雁吃了些點心,不知不覺倚在軟榻上睡著了。等他再醒來時,四周變得很安靜。
嘎吱嘎吱,他隻聽到車輪滾過地麵的聲響。聽不到人聲。
燼冶好像……不在。
他唰得掀開車簾,麵前隻剩下兩個牽馬的侍從,他們行走在一道長長的紅牆巷道中。
聽到動靜,其中一個侍從回頭,對驚慌的阿雁解釋:“公子莫慌,陛下已經給您安排了住處,這就要到了。”
阿雁聽到一個陌生的詞。
陛下?什麼陛下?誰問這個陛下了。
阿雁顧不得其他,問道:“……請問您,剛纔和我一起同行的那個人呢,就是帶著我的,那個叫燼冶的哥哥,他去哪兒了?”
侍從麵色古怪,和另一位同伴交換了下眼神,良久才道:“陛下和良將軍有事務需要處理,您稍安勿躁。”
“……”又是這個‘陛下’。答非所問,莫名其妙。
馬車停在一處紅門外,阿雁抱著他的食盒下了車,侍從領著他推開那扇紅門,麵前是一處寬敞的院子,高高的院牆密不透風,庭院中央生長著一顆參天大樹,樹乾粗壯,枝椏瘋長蔓延,如一把枯枝巨傘罩在這方院落之上。
冇有開花,不知道是什麼樹。
再往裡走,紅牆綠瓦,滿目翠色中矗立著一棟房屋,雕欄玉砌,氣派古樸,阿雁看呆了。住處?他們指的住處是這裡嗎?這可比他的茅草屋強多了。
他難以置信,磕巴問道:“你……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難道是讓,我住這兒嗎?”
送阿雁過來的侍從道:“是呀公子,裡頭物件都已備齊,舟車勞頓,您在這兒好好歇息。奴才就在外頭候著,您有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