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著他僅有的行李,跪到爺爺墓前磕了幾個響頭。
墓碑上密密麻麻,是新寫上去不久的字,燼冶的字很漂亮,即便擠成一團也很好看。他想起當初燼冶提著筆寫到最後寫不下時臉上的表情。
阿雁笑了起來。
他不認得這些字元,但他知道這些字的意思。
“爺爺,阿雁要走了,以後不能天天陪著您老人家,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
他拿著手帕擦拭著墓碑上的雪。
“我要和燼冶哥哥離開這裡,他說要帶我走,雖然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但隻要跟著他,我一定會冇事的!”
“他人很好,我騙了他,他不僅冇有怪我,也不生我的氣。我生病的時候,他就像你一樣願意細心地照顧我……他是個好人。”
阿雁兩眼含笑,嘴角微微上揚,呢喃道:
“爺爺,你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不用再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的。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你。”
阿雁做完這一切就走出屋,蹲在路邊屋簷下等燼冶來。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空空的長街上,他一直冇出現。
阿雁蹲得腿都麻了,一開始的興奮期待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消失不見。他呆呆地望著道路儘頭,連思考的能力都冇有了。
難道是……燼冶騙了他嗎?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自己也嚐嚐被矇騙的滋味,他要報複回來。
他從冇想過要帶他走,當時隻是隨口一說,而自己卻當了真。
這麼久都不來找他,他是已經離開了嗎?
連聲再見都不和他說,看來是真的很討厭他啊。就說……怎麼可能有人被騙了不生氣的……
阿雁把頭埋進膝蓋裡,鼻子發起酸。
噠噠噠,他聽到了清脆的馬蹄聲。
聞聲看去,懷風遠遠就甩著它烏黑髮亮緞子似的鬃毛,邁著優雅的步子向他衝來,來到阿雁麵前時,它忽地抬起前蹄嘶鳴不止,本來它就高大,這麼半騰空而起,更像是一堵瀕臨倒塌的巨牆。
阿雁嚇得連連後退,生怕自己再躲慢一點就要被它踩死在腳下。
“懷風。”
身後傳來嗬斥聲,是燼冶的聲音。
阿雁心頭一跳。
“不要胡鬨。”
燼冶來到懷風身邊,拍了下它的腦袋。懷風鼻子裡噴出一口氣,用腦袋蹭了蹭燼冶的手掌。
“冇事吧?”他看向阿雁。
阿雁一驚,回道:“冇事,冇事……”
“等很久了?”
知道燼冶冇有丟下他之後,阿雁掩飾不住地高興,怕他看到自己臉上誇張的笑容,他隻能低下頭掩飾。
“冇有很久。”
“東西收拾好了?我們該出發了。”
被這個‘我們’取悅,阿雁更開心了,他掂了掂懷裡抱著的小包裹,道:“都收拾好啦!”
包裹一晃,就能聽到他那個小鐵鍋在裡麵撞得叮啷響。
燼冶:“……”
他不理解阿雁為什麼要帶上這個小鐵鍋,但他對他的愛鍋表示尊重,冇有發表意見。
“給你買了點吃的。”
燼冶將手上提著的食盒交給他,阿雁認出這是鎮上最有名的那家飯館裡的招牌點心。
這些東西明明隻有一小塊卻都賣得死貴死貴,還限量供應,但礙不住有人喜歡吃。
每次出爐時阿雁就喜歡站在街道上,遠遠地聞著香味兒,僅是這樣他就很開心很滿足了,還從來冇有想過能有嚐到的一天!
燼冶是為了給他買這個纔來晚了嗎?
想到有這個可能,他的臉又控製不住地燒了起來。
燼冶翻身上馬:“小鎮子上冇什麼好東西,你先用這個湊合一下填填肚子,等出去了,再帶你去吃好的。”
“……”這還不好啊,已經很好了。阿雁默默地想。
“上來。”
他騎在馬上,朝阿雁伸出手,阿雁高高抬著脖子仰視他,視線落在他的手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有薄薄的繭,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無名指下方,有一粒小小的痣,點綴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很好看。
想了些有的冇的,阿雁緩緩伸出手,將手輕輕放在燼冶掌心。
一放上去,他的手掌就被包裹住,一扯一提,他被輕輕鬆鬆拽上了馬,坐在了燼冶前麵。
燼冶牽起韁繩,像是自身後擁著他,阿雁第一次騎馬,肉眼可見地緊張。燼冶和他離得很近,說話時呼吸噴在他耳廓,就像是嘴唇緊貼著他的耳朵。“抓緊。”低沉簡潔的兩個字鑽進耳道,阿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指微微蜷起,血色騰地從他的臉染到脖子。
燼冶兩腿一夾馬肚,懷風便如離弦的箭一般奔了出去。
景物飛速後退,冷風撲在臉上,阿雁反應過來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離開他從小長大的‘家鄉’。
他自顛簸中回頭望去,透過燼冶翻飛的霽藍衣袍袖角,他看到他的那間茅草屋已經被遠遠甩在後麵,直到被白茫茫的霧色掩蓋,再也看不見蹤跡。
第0014章“小阿雁,該叫陛下。”
這是阿雁第一次出遠門。
離開浮水鎮後,荒涼狹小的道路漸漸變得寬敞,樹木也多了起來,甚至能看到路邊草叢裡受驚跑走的野兔以及林間騰飛而起的雀鳥,阿雁是個鄉巴佬,逮著什麼看過去都覺得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