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逼道士 第6章 紅衣小女孩

我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全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裡泡著發黃的符紙；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還有一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

“陳二狗……陳二狗……”

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想醒過來，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鬼壓床。

我當過道士——雖然是個**道士——但我很清楚這種感覺。不是真的有鬼壓你，是大腦醒了身體沒醒。說白了，就是太累了。

但我聽到的那個聲音，不太像幻覺。

“陳二狗……”

又來了。

這次我聽得更清楚了——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裡飛舞，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的心臟跳得很快。

“老煙槍？”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扭頭看向牆上——桃木劍還掛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劍身上的符文也沒有發光。

“老煙槍？你睡著了？”

還是沒回應。

這傢夥，關鍵時候掉鏈子。

我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手機顯示下午四點——我睡了將近十個小時。

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先找點吃的。”

我趿拉著鞋往廚房走。路過院子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那口古井安安靜靜地待在牆角，井口的青苔綠油油的，在夕陽下泛著光。井壁上貼著一張符——不是隱形的，我能看到。

黃色的符紙，紅色的硃砂，圖案複雜得像鬼畫符。

師父真的貼了封印。

而且不是過期的。

我盯著那張符看了三秒鐘，然後決定——不去管它。

廚房裡什麼都沒有。

米缸是空的，麵缸是空的，冰箱裡隻有半瓶老乾媽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榨菜。

“我連飯都吃不起了。”我對著半瓶老乾媽嘆了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白無常發來訊息：“你昨晚的功德到賬了，100，查收。”

我：“能換錢嗎？”

白無常：“不能。”

我：“那能換什麼？”

白無常：“能換這個。”他發來一張圖片——是一本電子書的封麵，書名是《道士入門：從零開始抓鬼》。

我：“……你他媽在逗我？”

白無常：“這是陰司官方教材，價值100功德。你要不要？”

我：“不要。”

白無常：“那退你功德？”

我：“退。”

白無常：“退款需要扣除20%手續費，實退80功德。”

我：“…………”

我覺得白無常的前世一定是搞網際網路金融的。

我關掉手機，決定出門找點吃的。

道觀門口是一條老舊的巷子，巷子盡頭有一家小賣部，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養了一隻肥橘貓。

我兜裡揣著僅剩的三塊五毛錢，走向小賣部。

“阿姨，一包最便宜的泡麵，一根火腿腸。”

老闆娘看了我一眼：“二狗啊，你師父呢？”

“飛升了。”

“飛升了？去天上當神仙了？”

“差不多吧，去天庭當臨時工了。”

老闆娘嘆了口氣，從貨架上拿了一包泡麵和一根火腿腸遞給我：“三塊五，正好。”

我付了錢，正準備走，老闆娘又叫住我：“二狗，你最近小心點。”

“怎麼了？”

“昨天晚上，我聽見你那道觀裡有動靜。”老闆娘壓低了聲音，“不是人的動靜。”

我愣了一下：“什麼動靜？”

“就是……有東西在哭。”老闆孃的表情不太好看，“小女孩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從後院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我的後背又開始發涼了。

“阿姨，你聽錯了吧？”

“不可能。”老闆娘斬釘截鐵，“我耳朵好使著呢。你師父在的時候，那口井就不對勁。我早就跟他說過，他不聽。”

“他說什麼了？”

“他說‘沒事沒事，就是一口破井’。”老闆娘撇了撇嘴，“破井？破井用得著貼符？”

我沒接話。

老闆娘又嘆了口氣：“二狗啊，你師父不靠譜，你可比他還不靠譜。你自己小心點。”

“謝謝阿姨。”

我拿著泡麵和火腿腸往回走。

巷子裡很安靜，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很正常，跟著我走，不歪不斜。

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

不是影子。

是別的什麼。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道觀。

剛推開大門，我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小女孩的聲音。

“哥哥……”

我的手一抖，泡麵差點掉地上。

“誰？！”

我猛地轉身。

院子中間，歪脖子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麵板白得像瓷，紅裙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鮮艷。她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做錯了事的小朋友。

“哥哥……”她又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是怕嚇到我。

但我已經被嚇到了。

因為她的腳沒有踩在地上。

她懸空著，離地麵大概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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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我迷路了。”她擡起頭，露出一張精緻的、像洋娃娃一樣的小臉。大眼睛，長睫毛，小嘴巴，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黑的——她一定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哥哥，你能幫我找我媽媽嗎？”

我的腿又開始軟了。

“你……你死了多久了？”我問出了一個很不禮貌但很關鍵的問題。

小女孩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嗯。”她點了點頭，“我隻記得我在等媽媽來接我，等了很久很久。然後我的iPad就沒電了。”

“……”

我的嘴角抽了抽：“你的iPad沒電了？”

“嗯。”小女孩的表情很委屈，“媽媽說過，iPad沒電了就不能玩遊戲了。我想玩遊戲。”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那個……小妹妹，”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點，“你知不知道你已經……”

我指了指她的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腳，又擡頭看了看我：“知道啊。”

“你知道？！”

“知道。”她的語氣很平靜，“我死了嘛。”

“那你還在這等你媽媽？！”

“媽媽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會來接我的。”小女孩的聲音很堅定，“她不會騙我的。”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紅。”她說，“媽媽說因為我的臉總是紅撲撲的，像小紅花。”

“小紅……你在這裡等多久了？”

小紅想了想：“iPad沒電之後，我就不記得時間了。iPad沒電之前，我玩了一百三十六局消消樂。”

一局消消樂大概兩分鐘。一百三十六局，就是四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她在這裡等了至少四個小時——不對，是死了至少四個小時。

“你……”我嚥了口唾沫，“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嗎？”

小紅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紅裙子的領口下麵，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像是一條蛇纏在她細細的脖子上。

“有人……”小紅的聲音變得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有人用繩子……勒我的脖子……”

“然後呢？”

“然後我就睡著了。”她擡起頭，黑漆漆的眼睛裡沒有眼淚，但有一種讓人心碎的東西，“睡醒了，就變成這樣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泡麵。

指甲嵌進塑料包裝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小紅，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小紅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他的手很粗糙，有煙味。”

“還有呢？”

“他叫我不要喊，喊就殺了我。”小紅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沒喊，但他還是殺了我。”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消失了，天邊的雲變成了暗紅色，像血。

“哥哥，”小紅又開口了，“你能幫我找媽媽嗎？我想回家。”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雖然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黑的，但我還是看著它們。

“好。”我說，“哥哥幫你找媽媽。”

小紅笑了。

那是一個很純真的、很天真的、像所有七歲小女孩一樣的笑容。

但她的脖子上，那道勒痕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小子。”劍靈的聲音終於在我腦海裡響了起來，“你撿了個大麻煩。”

“我知道。”我在心裡回答他，“但我不能不管。”

“你知道她是什麼嗎？”

“一個死了的小女孩。”

“不。”劍靈的語氣很複雜，“她是一個‘執念’。她的怨氣不重，但她的執念很深。她要的不是報仇，是‘媽媽’。這種執念，比怨氣更難處理。”

“為什麼？”

“因為怨氣可以用火鍋化解，執念不行。”劍靈說，“你找不到她媽媽，她就永遠不會走。”

“那我就找到她媽媽。”

“你連她媽媽是誰都不知道。”

“我可以查。”

劍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小子，你低頭看看你的影子。”

我低頭。

我的影子裡，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正緊緊貼著我的腳跟，像是在取暖。

那是小紅的影子。

“她跟定你了。”劍靈說。

我擡頭看小紅。

她還站在那裡，歪著頭，對我笑。

“哥哥，你的影子好暖和。”

“……”

“我可以一直跟著你嗎？”

我看著她的笑臉，看著她的紅裙子，看著她脖子上那道紫色的勒痕。

“可以。”我說。

“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不許嚇我。”

小紅笑了：“哥哥你好膽小。”

“我是正經道士。”

“你纔不是。”小紅歪著頭，“你是**道士。”

“……”

我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那口古井安安靜靜地待在牆角，井口上的符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井裡沒有聲音。

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不對。

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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