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者 第74章 提線木偶

「按照你平時的習慣行動，不要讓她察覺到你的異常。」

珍妮弗看著克裡斯慌忙地將茶桌上散落的手稿隨意收進紙箱，又把布藝沙發上的靠枕擺好。而後又是一陣翻箱倒櫃從廚房準備紅茶，對方冇有忘記給她最愛的紅茶品牌——索丘紅茶。

做完這一切後，克裡斯才請珍妮弗入座。

遞給對方茶杯時，克裡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收回手，從糖罐中夾起一塊方糖。不知為什麼，在放入方糖時他的指尖停滯了一瞬，但他很快恢複自然，將方糖小心地放入茶水中。

“差點忘了，你喜歡甜一些的紅茶……”克裡斯嘴角牽起一絲笑容。

珍妮弗開心地接過茶杯，石榴色瞳孔光芒閃爍。

“你一直記得我的喜好，親愛的克裡斯。”

輕嗅著純正的紅茶香，珍妮弗滿意地抿了兩口紅茶，而後放下茶杯。

等不及閒聊了，她現在就想與克裡斯分享那個對他們來說格外重要的好訊息。

“克裡斯…你應該知道今天我拜訪的原因吧~”

珍妮弗朝克裡斯眨眨眼，她的聲音像悅動的音符。

「回答她，像計劃的那樣。」

“是…是關於珍……你進階的事嗎？

青年撓了撓頭，嘴角牽起笑容。

“冇錯！克裡斯！我成功進階為三級恩典者了！”

珍妮弗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火紅色的狼尾低垂著隨著她的笑聲擺動，燦爛的麵容映在茶水中顯得格外鮮麗。

珍妮弗看著克裡斯，他的眼神如同最閃耀的紅寶石般勾人心魄，有什麼火熱的東西正源源不斷地在她內心燃燒著。

“這意味著什麼…就像我之前與你提到的那樣，克裡斯。我順利從家族那裡獲得了自由行動的權利了！”

“我可以去不同的大陸間自由出行了，而你的劇本也會在各個大陸之上上演。我會通過自己的演繹，把我們對歌劇的熱愛帶給這個世界上所有熱愛美麗的人！”

“時間可真漫長啊…可是又好像很短暫…自從你選擇我作為劇本的主演者時，你對我說，我的才能不會被任何黑暗與不公所埋冇，我是為舞台而生之人。這句話就彷彿昨天一般在我耳邊迴響，真的很感謝你，克裡斯。謝謝你給了我追逐夢想的勇氣！”

“以後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在一起經曆更多事了，我會陪著你的克裡斯。我對你……”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珍妮弗移開了視線，她盯著紅茶杯，不知為何她的語氣顯得有幾分羞澀。

克裡斯冇有立刻回話，或許他也被珍妮弗居然如此輕易就獲得了家族的讓步所震驚了，他需要好好整理自己的心緒與話語，以迴應珍妮弗如同火焰一般，燃燒悅動的喜悅。

「好了，最終的選擇到了，你不必立即迴應她，好好思考下如何委婉又合理地打消她這荒謬的想法。」

“克裡斯~你覺得第一站我們是先去艾克利卡特大陸，還是迪斯克裡大陸巡演呢？讓我猜猜，嗯，你應該會選擇艾克麗塔特大陸吧，畢竟那裡曾經是你的故鄉~

“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們人類社會的那些建築，去聽聽你們人類的歌劇與音樂啊~”

珍妮弗又抿了一口紅茶，語氣調皮地向克裡斯說道，她突然注意到友人皺著眉似乎有些出神，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她拋出的這個問題，她不禁撲哧一聲笑道：

“啊啊，你不用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我隻是跟你開一個小小的玩笑。無論你選擇去哪裡，克裡斯，我都冇有意見！畢竟能夠演出你所創作的歌劇，便是我最大的榮幸了！”

克裡斯睜大了眼睛，彷彿被珍妮弗的話所打動，一絲感動與柔和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克裡斯張了張唇，他的嗓音就像冇有滴油的生鏽齒輪那般生澀，他的嘴角牽起微笑：

“珍妮弗。我…我……”

“我準備取消……自己的劇本在各大陸巡演的計劃了。”

珍尼弗鮮活的笑容還掛在她姣好的麵容上，有那麼半響，她還冇有意識到克裡斯所說的話意味著什麼，當她反應過來時，對上的便是友人躲閃的包含著愧疚的目光。

“為，為什麼啊…克裡斯？把自己創作的美妙歌劇傳播至世界各地不一直都是你的夢想嗎？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克裡斯？”

珍妮弗拔高的語調不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慌亂，她難以置信地望向友人。出於對友人性格的瞭解，她懷疑克裡斯可能遇到了某些棘手的麻煩。

「我很高興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先生。繼續，就像計劃地那樣。」

克裡斯挪開了視線，艱難開口道：

“不，我冇有遇到麻煩，珍妮弗。這是這些天來我自己思考作出的決定……”

“我，我突然覺得世界巡演也並不是那麼迫切的事…我已經在西霍林格留下自己的印跡了，已經冇有太大必要再去其他大陸冒險了。西霍林格便是我的戲劇的最終歸宿……”

克裡斯垂著眼，語調越來越低：

“真的很抱歉，珍妮弗。這可能隻是我一時心血來潮的計劃，但是你卻這麼認真地為我考慮，甚至不惜請求你自己的家族……”

“我，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巡演可能就此取消了。”

紅茶的熱氣漸漸消散在空氣之中，很長的時間裡，珍妮弗都冇有再說話。

她麵容平靜地盯著紅茶水麵，睫毛卻止不住的顫抖著，她的內心陷入了極度的掙紮之中。

克裡斯的一番話真正地向她表明瞭巡演取消的決定，他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她也清楚克裡斯不是那種善變的人，尤其是在歌劇方麵，他是一位非常堅持己見的創作者——他最後做出的決定，必定已經過自身的深思熟慮。

珍妮弗輕輕地咬了咬下唇，不知為什麼，一股深深的失落與難過席捲了她的內心。

一切似乎都很合乎邏輯，但又是那麼的不合理。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今天的克裡斯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或者說，難道她心目中那個雖然懦弱卻又意外的勇敢的克裡斯，隻是自己心中所有美好堆砌起來的泡影嗎？當表演的幕布落下後，留下的便是失望空虛的內殼。

她埋藏在心底的對克裡斯的愛慕……難道隻是一場自導自演嗎？

珍妮弗手中原本已冷卻的紅茶，不知為何再次泛起了熱氣，珍妮弗捏著杯柄的指節微微顫抖著：

“這、這太突然了，克裡斯我還是難以相信……我、我真的不相信你就這樣放棄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

「克裡斯的夢想消失了，那我的呢？看看這個世界的夢想，究竟是從我自己心底生髮的，還是被克裡斯所影響，僅僅隻是為了陪伴他呢？」

室內溫度正詭異地一點點升高，如同珍妮弗煎熬的內心。

「她動搖了，最後，徹底熄滅她的念頭吧。」

「你馬上就要成功了……放心，珍隻是受了個小小的打擊。她很快就會忘掉這一切的，她即將重回正軌。」

「開口吧，畢竟…你也不想讓她變成……吧？」

有句低語撥動了克裡斯最後掙紮的心絃，他從牙縫中擠出不成音的聲調：

“這就是我的決定，珍。”

“我將留在西霍林格大陸，因為巡演的取消，珍你恐怕也將繼續留在西霍林格。但是，我仍然會努力創作的，我隻是不想將多餘的注意力分散到彆處。你可以理解的是嗎？珍。你還會繼續出演我創作的劇本嗎？還是說，你仍準備去其它大陸呢？”

克裡斯最後的話語，帶上了一絲難得的乞求。

「我究竟喜歡的是克裡斯，是克裡斯的歌劇，還是歌劇本身呢？」

看著友人痛苦與愧疚的麵容，珍妮弗的內心猛地攪動起來，與此同時，她感覺經過自己這幾日修養，原本已平息的恩典力量再次躁動起來。茶幾上裝著紅茶的茶壺蓋不知何時被熱氣頂得顫動起來。

「對，我需要儘快作出決定了……要不就先安撫住克裡斯吧，讓他再冷靜的想一想……」

這樣想著，珍妮弗勉強擠出一絲理解的笑容，輕輕說道：

“我明白了，克裡斯。我會暫時留在西霍……”

呯——

高溫伴隨著一聲清脆地炸裂聲！

“遭了！”

珍妮弗驚叫道，與此同時她的石榴色瞳孔中有赤焰閃爍。

她混亂的內心不由自主地激發了體內的恩典力量，他們兩人中間茶幾上的茶壺因經受不住高溫，驟然爆裂，滾燙的熱水連著碎片一同飛向珍妮弗。

珍妮弗睜大了瞳孔。

“小心！珍！”

彷彿在與什麼東西拉扯，一直僵硬在原地的克裡斯突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應力，他猛地撲向珍妮弗，將對方護在自己的身後，陶瓷碎片與熱水一下子撲在了他的後背上，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了珍妮弗周圍所散發出的炙熱溫度。

“嘶——”克裡斯吃痛發出了一聲嗚咽。

啪————

珍妮弗突然聽見了一聲絲線被崩斷的聲音，她震驚地望向方纔推開她而受傷的克裡斯，她隨即發現！

克裡斯右臂上方，一條一直以來隱藏在空氣中的透明絲線，被剛纔自己恩典力量爆髮帶來的高溫所融斷了，斷裂處彌散著星點火光！

然後珍妮弗看到，克裡斯的左臂，左腿，右腿，上麵都被纏繞著一根極細的絲線。

他的脖頸處，一根最為粗大的絲線上麵纏繞了三圈，正緊緊地勒著他的喉結！

克裡斯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角牽動，朝珍妮弗露出一個僵硬的慘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