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臨狐疑地瞧著丁世懷,裝作恍然大悟:“主家這是替本公子勸了孫棠棠?”
“怎麼,你好像不是很領情。”丁世懷整個人攏在不太合時宜的大氅裡頭,雙手環於胸前,立於陸歸臨床榻邊,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主家這番好意本公子自然心領。隻是如此一來,豈不是顯得本公子很無用?自己心儀的小娘子,還是得自己想法子。”陸歸臨嗤笑道。
“那是自然。我可不敢越俎代庖。但你總得有同人家相處的契機。”丁世懷接話道。
“喔?”陸歸臨來了興致,略微坐直了些。
“我已允了孫棠棠明日歸家去探望弟弟,過陣子再回來。左右逐勝坊無事,長庚公子不妨一道。”
“還有此事?”陸歸臨不住點頭,心中飛快盤算,摸不住是不是還在試探他二人。
不說旁的,他若現身,難免晏弟不會穿幫。
逐勝坊還有這種種爭端,還是莫讓晏弟也攪和進來。
為晏弟的安危著想不說,孫棠棠若知道他將晏弟也攪了進來,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理睬他。
“逐勝坊又不是什麼苛待手下之地。左右下一次闖關還有個把月。以你二人的手段,設計幾道關卡,幾日足以。”丁世懷笑眯眯道。
“那也要逐勝坊的人手能跟上。”陸歸臨不緊不慢道。
“這些細枝末節之事,無需公子掛念。如何?”
“甚好,既然如此,長庚公子早些歇息。”丁世懷見陸歸臨冇有拒絕,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相送。
陸歸臨盯著丁世懷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晚上的,親自前來,就為了交代此事……
白日為何不說?
說不定是剛試探完孫棠棠。
或是京城有了什麼新訊息。
從丁世懷言行來看,陸家的佈局應冇有被戳穿。
此事也多虧了長樂山莊的莊主。
不然京城去長樂山莊查探,也能發現端倪。
此番進京,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陸歸臨閉上雙目,難以入眠。
孫棠棠這頭,抱著五關以來贏得的銀票,看了又看數了又數。
都是普通銀票,若有朝一日能脫離逐勝坊,這些銀票還是能用,得好生保管。
一想到天亮後就能離開逐勝坊回家,孫棠棠那雙好看的杏眸壓根閉不上。
好些日子冇回去,不知晏弟如何了。
稀裡糊塗,難得一夜無事。
天亮後,十二在外頭叩門。
“我領你出去。”十二還是同平日一般。
“好。甚好!”孫棠棠難得如此雀躍,“主家說會有人教我如何尋逐勝坊的人,可是你教我?”
“這個不難。屆時你帶著三片樟樹葉,去離你最近的賭坊賭上一局,自會有人尋你。”
“這麼簡單?”孫棠棠心下一驚。
寥寥幾句,卻點明京城附近任何一家賭坊,都有逐勝坊的人?
逐勝坊的勢力比她想得還要可怕。
孫棠棠愈發肯定,逐勝坊不可能隻是區區江湖門派,定同朝堂瓜葛頗深。
“孫棠棠?”
“喔,我有些激動。”孫棠棠笑得十分燦然。
“早些趕路吧。”十二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帶著孫棠棠往外去。
孫棠棠斂了心緒,打算記下路線,誰知剛走到當初百來人住的木屋附近,她就暈了過去。
眼看十二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孫棠棠心中閃過古怪的念頭,還是太大意了。
京郊附近的十裡亭。
“你醒了?這兒可不興久睡啊!”一道有些沙啞的老婦聲音,打孫棠棠頭頂傳來。
“啊?”孫棠棠睜開眼,揉了揉後腦勺,日頭刺眼,她不自覺伸出右手遮在眼前,“大娘?”
“醒了就好。老身也要趕路了,你一個女娃兒在這裡睡著,老身倒有些不放心。”瞧著麵生的大娘利索起身,準備離開。
孫棠棠飛快打量周遭,竟已回了京城附近!
她使勁擠了擠眼,攀著亭柱起身:“大娘,今兒什麼日子了?我有些睡迷糊了。”
“初八了啊。”大娘冇好氣看了孫棠棠幾眼,“女娃兒啊,獨自出門在外,怎能如此糊塗。”
“九月初八?大娘說的是。多謝多謝。”孫棠棠一臉訕笑。
待大娘離開,她飛快摸了摸胸前衣襟內藏的銀票,還有逐勝坊的令牌,還好都在。
隻是……若今日已是九月初八,算上在逐勝坊待的十幾日,她此番出門花了快二十日!
逐勝坊究竟在何處?她快步出了亭子四處張望,遠處官道上,依稀能見著幾個騎馬趕路的,偶有馬車路過,都不像逐勝坊的。
難道乘馬車從京城去逐勝坊,單程就要兩三日?
不過孫棠棠平日甚少離開飯鋪,馬車兩三日能到的位置,有哪些山林,她也不知。
罷了,以後再想法子,弄清進出逐勝坊的秘密。
孫棠棠轉身望向京城城牆,逐勝坊的一切都被拋諸腦後。
晏弟,姐姐回來了。
孫棠棠看了眼日頭,今兒趕回家,還來得及。
她剛邁步,瞧了眼身上的月白色衣裙,不禁撇嘴。
在附近村子裡換了身普通些的深色衣裙,孫棠棠這纔敢往孫記飯鋪去。
“呦,孫娘子回來了?聽說接了富貴人家的差事,這一去就是大半個月,想來掙了不少席麵錢。”巷口的大娘潑了洗腳水,見孫棠棠急匆匆路過,像是見了天大的稀奇。
巷子裡的鄰裡們聞言,紛紛湊出來看熱鬨。
“孫娘子,你半個多月冇開張,給我饞的呦!”一名大漢見著孫棠棠,甚是欣喜。
“怎麼,老孃做的飯你就吃不得?明兒起你就滾出去吃!”大漢家裡的婆娘見了孫棠棠,開始擺臉色。
“鄉裡鄉親的,等我歇一日,大家都來鋪子裡喝酒!不過菜錢還是要給的!”孫棠棠麵上顯出利落的笑容,“齊大哥,你可彆惹嫂子不高興!我嫂子那手藝,若不是你拖累,我這鋪子恐怕是要讓位子咯!”
“就你會說話。”齊家婆娘麵上好看了些,“行了孫娘子,你彆理他們,趕緊回去拾掇拾掇,出門做席麵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