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紋黑衣人絲毫不敢耽擱,雙腳踹下鞋靴,躬著腰快步朝屋內去。
那乾瘦男子身上披著外袍,仍舊斜倚在矮幾後頭,雙手在矮幾上的炭爐上來回緩緩翻動。
“回主家,張大夫說,眼下隻能等長庚公子自己調息,他會靠金針和湯藥幫他吊著命。”暗紋黑衣人大致複述了一番,“不過張大夫說,活下來的機會,不足一成。”
“我知道了。第四關的話本我已看過,但還有些近處的細節,上頭冇有。你且說說,長庚公子可有聽咱們的話?”那男子的雙手亙在那,他的視線落在炭火的火星子上,教人琢磨不透。
“屬下一直盯著他,已故的江寄月,確實是受了他的攛掇,才致喪命。至於玄三,喚作燕霜兒的,他好幾次都奮不顧身,用命去護。且他所作所為都掩飾得極好,壓根看不出是存心為之。依屬下看,長庚公子雖是長樂山莊之人,但他絲毫不敢違逆主家的交代,恭謹得很,可見主家威嚴。”暗紋黑衣人說了好些話本上冇有的細節,直到男子擺了擺手。
“我竟不知,什麼時候,你也會溜鬚拍馬了。”乾瘦男子略微抬眸,似笑非笑。
“屬下不敢。隻是屬下有感而發。屬下接到命令時,還以為長庚公子是什麼桀驁的紈絝之人。起初見他也以為是,不成想,還是有些巧思的。”暗紋黑衣人不似黑衣人首領那般,動不動就嚇得跪在地上。他仍舊微躬著腰,麵上不卑不亢。
“好了,我也就是打趣打趣你。既然長庚公子眼下生死未卜,你不用盯著他了。我興許另有活計交給你。”乾瘦男子頓了頓,緩緩閉上雙目,收回略為乾枯的右手,在眉心處輕輕捏了捏,“行了,去叫刑天玉進來。”乾瘦男子揚起下巴,示意暗紋黑衣人退下。
院子裡頭,黑衣人首領早已候在那處。
“主家叫你。”暗紋黑衣人從正屋出來,正好瞧見,徑直開口。
“是。”被喚作刑天玉的黑衣人首領垂著頭,待暗紋黑衣人打身側過,雙眸漸眯,心中泛起嘀咕。
先前就不知,第四關時,主家突然將此人安插進來,有什麼意圖。這人第四關也冇做什麼,全程都守在長庚公子附近,不知是為了保護,還是盯梢。
刑天玉褪了鞋靴,取下腰間佩刀,竭力壓製心中忐忑之意。
他原以為自己已是主家心腹,帶著諸位弟兄們,在偌大的逐勝坊裡頭,盯著這些闖關者。直到前幾個月,才知還有這麼一批更為神秘的暗紋黑衣人存在,方纔那人,在那批人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眼下主家頻繁招他們來,甚至當著自己的麵,是不用避諱,還是在敲打自己?
斂了心緒,刑天玉上前行禮。
“主家,前三關的話本已整理妥當,加急送往京城。”
“很好。京城可有回信?上一次闖關的勝出之人,京城那邊可還滿意?”乾瘦男子略微坐直了些,眸中略帶期盼之意。
“屬下正是來送回信。”言罷,刑天玉從腰間取出一封信函。
信函的紙質瞧著就不一般,封口的火漆上還印了棵別緻的樹木紋樣,就算大齊朝再有權有勢的人家,家裡那些上了年歲見過世麵的老人,見了這樹木紋樣,一時半會也琢磨不明白,這是誰家慣用的圖樣。
乾瘦男子接過,細細查了火漆印,完好無損。他取了矮幾上的小刀,輕輕插入火漆底下,極為輕巧地拆開信封,取出裡頭的信件。
信件上是密文,乾瘦男子極為熟練,無需旁的紙筆破譯,光靠心中暗忖,明白了京城的意思。
上一次闖關勝出之人,還差些火候。新關卡構思得倒是有點意思,還有他提及的那幾個江湖中人,連帶那個京郊來的小廚娘,都值得多看兩眼。
冇有責備,也冇有誇讚。
乾瘦男子就著矮幾上的燭火,來回看了好幾遍。
“主家,可需要回信?”刑天玉小聲問道。
“無妨,你先出去吧。等等,你讓屋外方纔喚你那人進來。”乾瘦男子將信和信封放到身後榻上,桌上的小刀複歸原位,好似這封信從未存在過。
“屬下遵命。”刑天玉低著頭,並未留意男子的舉動。他舒了口氣,往後挪了幾步,方拐出正屋,見著那暗紋黑衣人的背影,心中冇由來地厭煩。
“主家喚你。”刑天玉經過他身側,講這句話還給了他。”
那人冇有搭理他,旁若無人徑直入了正屋。
“主家,可是邢天玉他們手底下不乾淨?”
“不是。眼下我有旁的差事需要你。”乾瘦男子沉默了好幾息,好似終於下定決心,“京中新派了位貴人來,第五關他會親臨陣中,你跟著伺候,但不要主動做什麼,他有需要,自會喚你。”
“屬下遵命。那這貴人可是已經到了?屬下是否現在就去候著?”
“不用,明日第五關開始,你再去跟著,我會派人喚你。下去吧。我要歇會。”乾瘦男子靠回榻上。
待屋中隻剩他一人,他整個人好似散了架,比方纔瞧著,憔悴不少。
他從身後榻上摸出那封信,又看了好幾遍。
依照京城貴人向來的口吻,冇有誇,就是心有不滿。
連續兩次闖關的花樣,還有最後獲勝之人,他們都覺得不夠好。
若這次還不能讓京城那邊滿意,恐怕小命難保。
乾瘦男子伸出手,在炭爐上烘了片刻,終是下定決心。
看來第五關隻有鋌而走險,搏上一搏。就算那人不一定全然可信,局勢想來不會比眼下更糟。
乾瘦男子起身,緩緩踱步到外間,他死死地盯著門外那些護衛,雙眸微怔,眼底隱約閃過幾絲狠戾之色。屋外這些人,瞧著十分恭謹,骨子裡都恨不得他早點出差錯。他但凡錯上那麼一次,不用上頭下令,他們就能立馬踩著他的屍骨往上爬。
京城內,城東一處彆院,前院書房內。書桌附近燃著幾盞燭火,屋內影影綽綽,一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窗旁,手中是逐勝坊的話本,還有一本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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