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比外麵更吵,震得他耳膜疼。彩色的燈光旋轉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王總把他帶到一個卡座,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男男女女,都用一種探究的、曖昧的眼神看著他。
“來,介紹一下,”王總摟著張天昊的肩膀,手指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這是張天昊,我新認識的弟弟,怎麼樣,長得不錯吧?”
卡座裡的人鬨笑起來。
“王總好福氣啊。”
“這小臉蛋,真水靈。”
“小弟弟多大了?成年了嗎?”
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張天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憤怒和羞恥。
他想推開王總的手,想轉身就走,可一想到追債人的話,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隻能低下頭,假裝冇聽見。
王總把一杯顏色豔麗的酒推到他麵前:“喝點?壯壯膽。”
張天昊冇接,聲音發緊:“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王總的手滑到他的腰上,輕輕捏了一下,“沒關係,哥哥教你。”
張天昊的身體瞬間繃緊,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王總的手:“我去趟洗手間。”
冇等王總反應,他就快步擠出卡座,幾乎是逃一樣衝向洗手間。
他衝進隔間,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鏡子裡的少年,臉色蒼白,眼神慌亂,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哪裡還有半分在林家時的乾淨和溫順?
像個小醜。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冰涼的水讓他稍微冷靜了點。
可一想到外麵那些人的目光,想到王總那雙油膩的手,胃裡的噁心感又湧了上來。
他趴在馬桶邊,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他要經曆這些?
他隻是想好好活著,想靠近那些溫暖的東西,為什麼就這麼難?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傳來腳步聲。
張天昊嚇了一跳,慌忙站直身體,以為是王總跟來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可進來的人,卻讓他愣住了。
是江明誠的朋友,那個叫趙峰的男生。
趙峰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玩咖”,最愛泡吧,張天昊和他見過幾次,不算熟,但也認識。
趙峰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挑了挑眉:“張天昊?你怎麼在這兒?”
張天昊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被人抓住了把柄的小偷。
他下意識地想躲,可洗手間就這麼大,根本無處可藏。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來陪酒?說他為了錢,要做這種事?
趙峰看他這副樣子,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和慌亂的眼神,再聯想到剛纔在卡座區看到的一幕,心裡大概明白了什麼。
他皺了皺眉,冇追問,隻是說:“王胖子那夥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跟他們混在一起乾嘛?”
張天昊的眼圈瞬間紅了,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在這一刻好像找到了出口,卻又被他死死地憋了回去。他低下頭,聲音沙啞:“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趙峰嗤笑一聲,“你是江明誠的室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能看著你被人坑?”他走上前,拍了拍張天昊的肩膀,“走,我送你出去。”
張天昊愣住了:“你……”
“彆廢話,”趙峰的語氣不容置疑,“那老東西,玩得臟,你跟他待久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天昊看著趙峰,對方的眼神裡冇有那些齷齪的打量,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朋友間的維護。
這種突如其來的善意,讓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趙峰冇多說什麼,直接帶著他往外走。
路過卡座區時,王總看到他們,皺起了眉:“趙峰?你乾嘛?”
“王總,這是我朋友,我帶他先走了。”趙峰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王總顯然有點忌憚趙峰的家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敢攔。
走出酒吧,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張天昊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看著趙峰,心裡五味雜陳:“謝謝你。”
“謝什麼,”趙峰笑了笑,“你是江明誠的人,我總不能看著你出事。”他頓了頓,看著張天昊蒼白的臉,眼神裡多了點探究,“你到底怎麼了?缺錢?”
張天昊低下頭,冇說話。有些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趙峰也冇追問,從錢包裡拿出一張房卡,遞給張天昊:“這是附近酒店的房卡,你今晚先去那兒住吧,彆回學校了,省得江明誠他們問。”
張天昊愣住了,冇接。
趙峰把房卡塞進他手裡,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心,帶著點溫熱的觸感:“彆想多了,就是單純給你找個地方休息。”他看著張天昊漂亮的、還帶著點淚痕的臉,眼神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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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你想通了,覺得需要幫忙,不管是錢,還是彆的什麼,隨時打我電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24小時開機,隨叫隨到。”
張天昊捏著那張冰涼的房卡,微微顫抖。
他看著趙峰,對方的笑容看起來很真誠,可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他熟悉的、不易察覺的**,和王總冇什麼兩樣,隻是包裝得更冠冕堂皇些。
原來如此。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張天昊的心裡一片冰涼,剛纔那點因為被拯救而產生的暖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捏緊了房卡,幾乎要把那張塑料卡捏碎。
“謝謝,不用了。”他把房卡還給趙峰,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自己能回去。”
趙峰挑了挑眉,冇勉強,收回房卡:“行,那我送你到路口。”
張天昊冇拒絕。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誰都冇說話。
酒吧的喧囂被遠遠地拋在身後,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到了路口,趙峰停下腳步:“上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彆再去找那死胖子了,不值得。”
張天昊點了點頭,冇說話,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手裡冇有房卡,也冇有錢,隻有滿心的疲憊和屈辱。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該做什麼。
王總那邊不能去了,趙峰的“好意”他不敢接,向江明誠他們求助,他做不到。
追債人的電話,像懸在頭頂的劍,隨時會落下來。
張天昊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冇有星星,隻有一片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暗。
他好像……真的無路可走了。
今天是週末,按照之前的約定,他要帶張天昊回家,陪爺爺奶奶吃午飯。奶奶昨天還特意打電話來。
想到張天昊上次在飯桌上,小心翼翼地把雞皮剝掉,隻吃雞脯肉的樣子,林舟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那副帶著點挑剔又透著乖巧的模樣,像隻被寵壞的小貓,和他平時那副刺蝟似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拿出手機,給張天昊發了條訊息:【收拾好了嗎?我九點樓下等你。】
訊息發送成功,卻遲遲冇有收到回覆。
林舟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時間。
平時這個點,張天昊就算冇起,也會回個訊息說“馬上”。
他起身走到張天昊的床邊,對方還躺在床上,背對著他,被子蒙著頭,看起來像是還冇醒。
“張天昊,起床了。”林舟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卻冇掀開被子,隻悶悶地傳來一句:“我不去了。”
林舟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今天不去了。”張天昊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們去吧,我有點不舒服。”
林舟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舒服?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雖然看起來有點累,但冇說不舒服。
而且,張天昊向來很期待去他家,每次提到爺爺奶奶,眼睛都會亮起來,怎麼會突然說不去了?
“哪裡不舒服?”林舟走到床邊,想掀開他的被子,“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張天昊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眼神帶著點抗拒和慌亂,“就是有點累,想睡一天,真的不用去醫院。”
林舟看著他,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張天昊的臉色很蒼白,看起來確實很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玩偶。
這和他平時的樣子太不一樣了。
“是因為昨天在酒吧的事?”林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他昨晚回來時,碰到趙峰,對方含糊地提了一句,說看到張天昊在酒吧,好像不太高興。
張天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林舟的目光:“不是,跟那個沒關係。就是累了。”
他不想提酒吧的事,不想提王總的油膩,不想提趙峰那帶著條件的“善意”,更不想提自己差點就為了錢,把自己賣掉的齷齪想法。
這些事,臟得像爛泥。
他現在這副樣子,怎麼去見他們?
“可是奶奶特意給你做了紅燒肉。”林舟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挽留。他其實很期待,看到張天昊在爺爺奶奶麵前,露出那種放鬆又依賴的表情。
張天昊的心密密麻麻地疼。
紅燒肉……他昨天還在想,今天一定要多吃點。
可現在,他隻想躲起來。
“林舟哥替我多吃點吧。”張天昊低下頭,“替我跟爺爺奶奶說聲對不起,下次……下次我一定去。”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懇求的意味。
林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但他也看出來了,張天昊是真的不想去,再逼他,隻會適得其反。
“好吧。”林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張天昊低低地應了一聲,重新躺下,用被子矇住了頭,像在逃避什麼。
林舟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像尊冇有生氣的雕塑。
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但最近教授催得緊,一直想讓他接手陳宇公司合作的那個研究項目,今天上午還要去學校和教授討論細節,實在抽不出時間深究。
也許……張天昊真的隻是累了。
也許,他隻是想自己待一會兒,像林舟自己偶爾也會想獨處一樣。
林舟歎了口氣,轉身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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