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問天離去後的時日,於張天昊而言,堪稱一段久違的舒爽愜意的日子。
整個世界彷彿被滌盪過一般,清靜,安寧,連呼吸都變得格外順暢。
他依舊是那個清冷絕塵、高高在上的大師兄,但多了更為鬆弛的從容。
這份從容,讓他有更多閒暇與心思,去經營他那完美無瑕的形象,去收割更多仰慕與忠誠。
**堂內,他端坐高台,聲音清越,字字珠璣,墨發白衣,姿容絕世,宛若謫仙臨凡。
台下,黑壓壓的弟子們屏息凝神,癡迷地追隨著他,那眼神中,有敬仰,有對力量的渴望,更有一些不可言說的、滾燙的慾念。
張天昊能清晰地感受到。
它們如同無數道暖流,包裹著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心底那份隱秘的饜足。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看眾人因他一句話而輾轉反側,喜歡看他們因他一個眼神而麵紅耳赤的羞澀,更喜歡看他們眼中那將他奉若神明的憧憬。
至於那憧憬之下,是否藏著某些人深夜輾轉時,將他拖入旖旎夢境、肆意褻玩的肮臟心思……張天昊並非不知。
他偶爾能捕捉到某些弟子躲閃的眼神下,能聽到某些壓得極低的、關於他容貌身段的竊竊私語,帶著粗重的喘息和下流的比喻。
他甚至能通過一些人見他時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瞬間泛紅的耳根,推斷出他們在想些什麼。
愚蠢。
張天昊在心中冷嗤。
皮相不過表象,紅顏終成枯骨。
將這些虛無縹緲的**投射在他身上,除了證明自身的淺薄與無能,毫無意義。
他從不介意被人如此意淫,甚至覺得,這種連靠近都不敢、隻敢在暗處滋生妄唸的懦弱行徑,反而更能襯托出他的高不可攀。
他需要的,是這些人盲目的追隨,而非那點見不得光的情愫。
而在眾多愛慕者中,有一道人最近格外得寵,也格外好用。
那便是醫修一脈首席弟子,楚辭深。
自那日他勉為其難地收下楚辭深幾乎掏空家底的儲物袋後。
這位性情溫和、醉心醫道的醫修,便彷彿得到了某種天大的恩賜,往雲渺峰跑得愈發勤快。
起初是藉著詢問大師兄服用那些靈藥後效果如何的由頭,後來便成了慣例的請安與論道。
張天昊對此樂見其成,甚至偶爾會流露出幾分超乎尋常的親近。
譬如今日,楚辭深提著新煉製的一瓶“清心凝神丸”來到靜室時,張天昊並未如往常般隻是淡淡的,而是親自起身,為他斟了一杯靈茶。
“楚兄。”張天昊將白玉茶杯推至楚辭深麵前,“我觀你氣息,似乎又有精進?”
“大、大師兄謬讚了。”楚辭深臉頰微熱,“不過是近日翻閱古籍,略有心得,算不得精進。”
“哦?”張天昊流露出興趣,微微傾身,一股清冽的冷香隨之縈繞過去,“不知是何古籍,竟能讓楚兄有此感悟?我近日修煉,亦覺經脈運行間偶有滯澀,或許可借鑒一二。”
他靠得有些近,楚辭深甚至能看清那近在咫尺、淡色水潤的唇瓣。
楚辭深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湧著衝上頭頂,幾乎是瞬間就喪失了所有思考能力,隻剩下滿心的激動與傾吐欲。
大師兄需要他!
“是……是弟子一脈秘傳的《青囊藥典》殘卷,”楚辭深暈乎乎地,幾乎是脫口而出,“其中記載了一味‘血茯苓’的用法,若以三千年份的‘月華露’為輔,文火淬鍊七七四十九日,取其菁華,於子時陰氣最盛時引入經脈,可潤物無聲,修複暗傷……”
他說到此處,意識到自己似乎泄露了師門秘術,聲音戛然而止。
張天昊卻彷彿未曾察覺他的失言,隻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淺琉璃色的眸子專注地看著他,讚歎:“原來如此。楚兄於醫道一途,果然天賦異稟,見解獨到。此法玄妙,非深諳藥性者不能領悟。”
他語氣真誠,目光澄澈,冇有絲毫貪婪或探究,彷彿隻是為同門的學識而感到高興。
楚辭深被他這般注視著,感覺自己實在是太齷齪了。
大師兄是什麼人,品行高潔,大師兄如此信任他,欣賞他!他怎能藏私?
“大師兄過譽了。”他紅著臉,忍不住又往下說,“其實此法關鍵在於火候與時機的掌控,月華露的萃取也需特殊手法,弟子這裡正好有師門傳下的玉簡記載……”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詳細闡述起那秘術的關竅,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將相關玉簡拓印一份,供大師兄參考。
張天昊安靜地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引導著楚辭深越說越深。
將許多平日絕不外傳的醫修秘辛、靈藥特性、乃至一些陰損的毒理與救治之法,都如同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他看著楚辭深那因他的“專注聆聽”而愈發興奮、恨不得將畢生所學都傾囊相授的模樣。
蠢貨。
真是好騙得可憐。
一場“論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直到楚辭深將能說的、甚至一些不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才恍然驚覺時辰已晚,慌忙起身告退。
“今日與楚兄一席話,獲益良多。”張天昊起身相送,送至靜室門口,月光灑落在他身上,白衣勝雪,風姿清絕,“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楚兄今日指點之情。”
楚辭深看著他站在月光下的身影,隻覺得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能得到大師兄如此青眼,能與大師兄這般親近交談,他簡直是三生有幸!
“大師兄言重了,能為大師兄略儘綿薄之力,是師弟的福分。”他激動地躬身行禮,這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離去。
望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張天昊轉身回到案前。
楚辭深留下的那枚,記載著諸多秘術的玉簡還在。
唔……
說起來,問道宗的秘籍他已經看膩了。
要不然,換換其他宗門的?
還有哪些人好騙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