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宗的三月,杏花雨下得綿密,將整座山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煙粉之中。
晨課的鐘聲剛歇在山霧裡,石板路上就湧來黑壓壓的弟子。
外門的、內門的、甚至有幾個剛結丹的執事,都擠在通往傳功殿的石階下。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兩名小道童從內推開,一股混合著陳年靈木與清心檀香的氣息隨之逸出。
“開了開了!大師兄今日必定會出來!”
“看到冇?傳功殿的門開了,大師兄肯定要出來了。”
“我天未明就來占位置了,就為離大師兄近一些……”
“師姐,快幫我看看我髮髻可還整齊?袍服可有皺褶?”
“快看,是大師兄!”
人群越擠越近,連石階旁的花樹都被蹭掉了不少。
人群中,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踮著腳尖,臉頰因激動和擁擠泛著紅暈。他叫陳銘,入宗不過半年。
“瞧你那點出息,”旁邊一個稍年長些的外門弟子瞥見他的模樣,嗤笑一聲,隨即自己也忍不住低聲道
“不過,每次見大師兄,由不得人不緊張啊。”
就在這竊竊私語與壓抑的興奮達到頂峰時,殿內光影微動。
一片潔白的衣角。
質料非紗非緞,流動著淡淡的、彷彿自蘊月華的光澤,上麵用銀線繡著極淡的流雲暗紋,隨著步伐微漾,如雲捲雲舒。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步而出,立於傳功殿前的廊簷之下。
刹那間,周遭的一切聲音被驟然掐滅。
綿密的杏花雨還在下。
然而,當那些細密的雨絲將要觸及那道身影時,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氣所阻,或是敬畏般地自行繞開,紛紛揚揚,隻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流動的光暈。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隻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了這片天地間的中心。
這便是問道宗這一代弟子中的魁首,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張天昊。
張天昊其人。
當真是生了一副神仙皮囊,清俊得像是傳聞古神月德星轉世的。
更動人的是他周身的氣質,清冷如崑崙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卻又在垂眸抬眼的瞬間,流露出一種悲憫般的溫柔,彷彿雲端的神隻偶然垂憐,俯瞰塵世。
不是拒人千裡的冷漠,是那種站在高處久了,自然帶有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清冷。
一頭墨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黑壓壓的人群,那雙眸子顏色略淺,像是浸在寒潭中的琉璃。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論男女,皆是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滯。有的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直視那過份耀眼的光芒。
有的則癡癡地望著,彷彿要將這身影刻入靈魂。
“諸位師弟師妹,晨安。”張天昊開口,一派皎皎君子之態。
隻這一句,便讓沉寂的人群重新活了過來,爆發出更大的熱情。
“大師兄晨安!”
“大師兄今日氣色真好!”
“大師兄,我近日修煉遇一疑難,不知可否……”
張天昊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熱烈的、崇拜的、羞怯的、甚至還有些近乎虔誠的。
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無數團暖火,裹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心底升起滿足感。
他從六歲進問道宗起,就知道自己和旁人不一樣。
彆的弟子要麼是單靈根,要麼是雜靈根,靈氣運轉慢得像蝸牛,唯有他,是千年難遇的變異水靈根。
尋常水靈根隻能操控溪水、晨露,可他的水靈根能凝水成冰刃,能化霧成屏障,煉丹時更是能控製藥液溫度,連掌門師尊都說,他的靈根是天生為大道而生的。
十歲築基,十五歲金丹,二十歲元嬰。
他的境界突破速度,比宗門裡最厲害的長老年輕時還快了三年。
師父教他,身為大師兄要端莊、要溫和,要讓所有人都服你、敬你、畏你。
他照著做了,慢慢養成這副模樣。
對外人,是遙不可及的白月光。
對門下師弟師妹,是溫柔可靠的大師兄。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看弟子們因為他一句話而激動得睡不著覺。
喜歡看長老們提起他時眼裡的讚許,喜歡看整個問道宗都把他當成希望。
這種被所有人圍著、仰望著的感覺,比突破境界時的靈氣暴漲還要讓他舒心。
就像現在,他不過是走段路,就能讓整個演武場安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的清冷是裝的。
不是真的冷漠,是故意保持距離。
離得遠了,纔會有敬畏。
有了敬畏,這些人纔會一直圍著他。
不會因為太近而發現他眼底的自傲,不會因為熟悉而忽略他的天賦。
張天昊走到石階下,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看著對他崇拜至極的師弟師妹們,眼裡那點清冷裡添了絲溫和,像是陽光落在雪上。
“晨課剛散,諸位師弟師妹還是先回洞府穩固境界,莫要耽誤了修煉。”
冇有一點居高臨下,反而像兄長的叮囑。
有人紅著臉應“謝謝大師兄”。
有人彎腰行禮時差點絆倒。
還有人趁著張天昊轉身,飛快地把地上的花瓣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儲物袋裡,像是得了什麼寶貝。
這可是沾了大師兄仙氣的花。
張天昊看著他們慌亂又恭敬的樣子,滿意了。
不是對某個人,是對這份被所有人簇擁的感覺。
他知道,問道宗所有人的心,都在他這裡。
外門弟子把他當偶像,內門長老把他當傳人,連師尊都覺得他將來能帶著問道宗更進一步。
讓自己更確定,這問道宗的天,隻能圍著他轉。
張天昊所過之處,弟子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光卻緊緊黏在他身上。
那個年輕弟子站在人群前列,眼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
他心跳如雷,大腦一片空白,先前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飛到了九霄雲外,隻能呆呆地站著,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張天昊從他身前走過,他纔回神,臉頰瞬間爆紅,慌忙低下頭,心中又是懊惱又是甜蜜。
是暗戀者的小心思。
喜歡惡人自有善人嬤請大家收藏:()惡人自有善人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