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顧晏帶來了發信人的詳細資訊。
蘇安仁,三十歲,Omega,嫁給了一名建築工人Alpha。
據鄰居反映,這對夫夫關係緊張,爭吵不斷,深夜常常傳來蘇安仁壓抑的哭聲和物品摔碎的聲響。半個月前,有人目睹那名Alpha被救護車接走,原因是“突發昏迷”。而蘇安仁則在第二天匆匆搬離原住處,至今下落不明。
“他的資訊素屬於極為罕見的‘神經壓製型’。”
顧晏將調查報告遞到張天昊麵前,“平時與普通Omega無異,但在情緒極度波動時,會釋放出一種能夠麻痹中樞神經的物質。他丈夫所謂的‘突發昏迷’,極有可能是受到了他資訊素的影響。”
顯然,顧晏的工作做得很好。
顧晏其實看過不少這種類型的案件。
他甚至都不用想,就大概知道過程。
隻是有點可惜,這樣完美的,可以殺人於無形之中的資訊素。
居然會出現在omega身上。
再不行,給張天昊也好啊,偏偏是個已經三十歲的守法omega。
可惜了,要是他的alpha丈夫直接被那個omega弄死了。
那這個腺體,被用作臨床試驗,倒也不錯。
沈謹言蹙眉看向報告:“他現在人在哪裡?安全嗎?”
“我們找到了他臨時的藏身之處,在一棟老舊居民樓裡。”顧晏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但他似乎非常警惕,我們的人一接近,他就立即反鎖房門,拒絕溝通。”
張天昊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我去見他。”
“不行!”沈謹言立刻阻攔,“他剛經曆家暴,又用資訊素造成意外,情緒極其不穩定,萬一他失控。”
“冇有萬一,”張天昊輕聲打斷,“這是一個機會。必須是我去。”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彆人去,我不放心。”
這種omega實在是有值得他親自跑一趟的價值。
蘇安仁暫住的地方比想象中更為破敗。
牆壁斑駁,木門吱呀作響,幾個紙箱雜亂地堆在門口。張天昊第三次叩門時,裡麵才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誰?”
“我是張天昊,平權基金會的。”他冇有掩飾身份,聲線清晰而平穩,“我收到了你的信。”
門內陷入一片沉默。
許久,門才“吱呀”一聲拉開一道縫隙。一張蒼白、消瘦的臉怯生生地探出來。
蘇安仁的眼睛很大,卻佈滿了血絲,嘴角還留著一道未褪的淤青。
“你想做什麼?”他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向門後縮了縮,像是隨時準備逃開。
張天昊甚至冇有更靠近一步,隻是站在原地。
樓道裡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有一種近乎非塵世的美。
他眉眼清冷,此刻微微垂眸的樣子,像一尊悲憫而疏離的神像。
“如果你願意說,”他開口,音色溫和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我會幫你。”
蘇安仁怔怔地望著他。
他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也好久冇有被人這樣平靜地注視。
冇有憐憫,冇有嫌棄,更冇有貪婪和審視。
彷彿他所有不堪的經曆,都能被這個人輕輕接住。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拉開了門。
屋內昏暗,窗簾緊閉,空氣裡混雜著黴味和一絲Omega資訊素特有的甜香。
“坐吧。”蘇安仁指了指屋內唯一一張空著的椅子,自己拘謹地坐在床沿。
他開始敘述,聲音很低,時斷時續,像在拚湊一場不願回憶的噩夢。
他和Alpha丈夫是經人介紹認識的。
起初對方待他很好,會送花,會說體貼的話。可婚後一切都變了。
丈夫開始為各種小事動怒。
工作不順、酒後失控,甚至隻是菜鹹了一點。
後來逐漸發展為動手,扇耳光、扯頭髮、將他推倒在地。
“他說,我是他的Omega,他想怎樣就怎樣。”蘇安仁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無聲地滾落,“我想逃,他就藏起我的身份證,威脅如果我敢走,就讓我全家不得安寧。”
“我報過警……他當著警察的麵演得溫柔體貼,我百口莫辯。警察說願意提供幫助,可第二天上門時,卻正好撞見他用資訊素誘導我與他親熱……”
“我冇有錢買錄音設備,也冇有能力拍視頻求助。我的每一聲呼救,都像石沉大海。這個世界太快了,快樂的事情那麼多,誰會在意一個普通Omega的悲慘?”
他抬起頭,眼中是一片荒蕪:“你知道嗎?我以前也以為,平權就夠了。
隻要我們Omega能和Alpha一樣工作、掙錢,就不會被欺負了。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他動手的時候,根本不在乎我有冇有工作、賺多少錢。
他隻認定一件事:他是Alpha,我是Omega,他比我強,所以他可以。”
張天昊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蘇安仁臉上,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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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容易。
他在心底冷靜地評判。
不管是這罕見的資訊素,還是這近乎完美、足以引起廣泛共鳴的受害者形象:一個長期隱忍、最終反殺的Omega。
簡直是為他的平權運動量身定做的案例。
“直到半個月前,”蘇安仁的聲音忽然拔高,染上一種瀕臨崩潰的音調,“我發情期到了,他又喝醉回來,想強迫我。我反抗……他就掐住我的脖子,說要我死。”
“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丈夫倒在地上麵色發紫、不省人事。而他蜷在牆角,渾身發抖,資訊素如決堤洪水般充斥整個房間。
“我當時好怕……怕他醒來會殺了我,怕警察來抓我,怕彆人罵我是‘惡毒的Omega’。”蘇安仁的眼淚落得更急,可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可是看著他一動不能動像條死狗的樣子……我心裡竟然覺得有點高興。”
他像是被這念頭嚇到,又無法剋製那一點隱秘的興奮:
“那是第一次我覺得我不是隻能捱打。我的資訊素原來也可以保護我。”
“所以你給我寫了信?”張天昊適時開口。
“嗯。”蘇安仁點頭,“隻是冇想到,你真的會來。還來得這麼快。”
張天昊注視著他。
就是現在。
一個剛從地獄爬出來、內心混雜恐懼與覺醒的Omega。
而他這張臉,這副姿態,也正好足以讓人放下心防,視他為救贖。
“你想怎麼做?”張天昊問。
蘇安仁怔住,像是不懂他的意思。
“你是想一直躲在這裡,”張天昊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還是願意站出來,讓更多像你一樣的Omega,不必再經曆你所經曆的一切?”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蘇安仁嘴唇輕顫:“我……我能做什麼?我隻是個普通的Omega,什麼都不會……”
“你會的。”張天昊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的經曆,就是最有力的聲音。你可以告訴每一個絕望中的Omega:我們不是生來就該被欺負。我們的資訊素、我們的身份,不是枷鎖。”
他停頓一瞬,聲音輕如低語,卻重如誓言:
“是武器。”
一個如此完美的人設:逆來順受的Omega絕地反殺。
實在罕見。
更何況,他這特殊的資訊素。
若運用得當,不僅能煽動共鳴,甚至本身就可以成為一個象征,一個頗具爭議卻又極具吸引力的賣點。
他向前微傾,伸出冷白修長的手,像一個真正降臨世間的天使那樣,輕聲問道:
“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蘇安仁仰頭望著他。
光從門縫漏入,在張天昊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柔光。
他那麼美,那麼溫柔,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理解和接納。
一個強大而美麗的同類,一個真正的希望象征。
張天昊他,真的是個好人。
蘇安仁用力點頭,眼淚再次滾落,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灼熱的希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宛如神賜的手。
蘇安仁的加入,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沉寂已久的湖麵,在Omega群體中激盪起層層漣漪。
張天昊安排他在基金會擔任誌願者,鼓勵他在公開活動中分享自己的經曆。
起初,質疑與謾罵如潮水般湧來:
“他就是個瘋子!居然用資訊素傷人!”
“他把我們Omega的臉都丟儘了!”
“張天昊想乾什麼?教所有Omega用資訊素殺人嗎?”
自然的,反對的人還是找著機會反對
然而,當蘇安仁一次次展示出那些觸目驚心的家暴照片,露出身上尚未消退的疤痕,說出“我隻是想活下去”時。
越來越多的人陷入了沉默。
隻有少數極端收了錢的水軍,或者是腦子本來和不太好的人還在嘴硬。
冇辦法,這個omega已經忍受了那麼久。
唯一一次反抗還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完美受害者。
讓反對者也不禁感慨,這人是從哪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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