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迴光返照顏
年輕人仰著頭靠在樹乾上睡得歪七扭八,雙唇半張著,唇角掛著絲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淌過下巴,打濕胸前的衣襟。
砰!
一聲震天的槍響迅速在密林中傳開,驚雷般嚇得他一個哆嗦,騰地從地上跳起。
“怎麼了!”他隨手抹了下嘴角,麵上還帶著迷茫,向身側看去。
此時天色已泛白,有陽光透過那方小小的天空,灑落在昏暗的叢林。
謝淵整個身子幾乎躲藏在身後,手中端著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衝著直升機的方向,砰地又是一槍。
“啊!”有慘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年輕人直愣愣地立在原地,仔細向槍口對準的方向看去,齊腰的灌木叢中探出把漆黑的步槍,槍口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
年輕人身體瞬間緊繃,一種危機感從脊柱末端直沖天靈蓋。
他條件反射地匍匐在地。
咻!
幾枚子彈幾乎擦著他髮梢而過,砰地冇入身後的樹乾中,空氣中隱隱傳來股焦糊味兒。
“媽媽呀!”他聲音都帶著哭腔,連滾帶爬地向謝淵藏身的樹後爬去。
劈裡啪啦如鞭炮般的槍聲在耳畔迴響,火光將周圍映得時明時暗,刺鼻的火藥味兒夾雜著硝煙瀰漫在戰場中。
謝淵冷靜地瞄準、射擊,槍法又快又準,僅憑一人就壓製了敵方的火力。
通!
一聲不同於其他槍聲的巨大轟鳴在林中迴盪。
子彈砰地冇入樹乾中,威力之大,幾乎要樹乾打穿,樹葉撲簌簌地落了二人滿身。
“我操!”年輕人捂住耳朵,滿麵驚恐:“這是什麼,大炮嗎!”
“大狙……”謝淵眯著眼睛喃喃道,麵色有些陰沉。
他將一露頭,轟鳴聲又通地響起,逼得他緊貼著樹乾。
嘈雜的槍聲不時夾雜著重型狙擊槍的轟鳴,通通通地射擊在藏身的樹乾上,激起片片飛舞的木屑。
“大哥,樹、樹好像要倒了!”年輕人驚恐地望著身前搖搖欲墜的大樹,慌張地大喊道:“你把衝鋒槍給我吧,我也來幫忙,你自己雙拳難敵四手啊!”
謝淵目光落在他麵上,突然勾起唇角,微微笑著:“你想幫忙?”
年輕人忙不迭地點著頭:“當然!咱倆是一隊的,這會兒哪兒還分什麼你我!先活著出去再說!”
謝淵點點頭,從懷中掏出把匕首扔到他麵前:“兩點鐘方向的狙擊手交給你了。”
年輕人怔怔地看著匕首落在地麵上,彈跳著,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就、就用匕首嗎?”
他難以置信地拾起地上的匕首:“我……對麵火力那麼重,我打不過啊大哥!起碼給我配把微衝吧……”
“彆怕,他們注意不到你的。”謝淵將槍探出樹外胡亂射了一通,衝他說道:“我在這裡吸引火力,你繞一圈,從側方摸過去,把狙擊手做了。”
“狙擊手和那兩個人位置有些距離,他們發現不了的。”
“你一開槍就暴露了,到時候對麵恐怕要先解決你。”
“你的作用很關鍵,一定要把大狙搶到手,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謝淵說著,拍了拍他的肩頭:“我會從另一邊包過去,到時我們彙合。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衝鋒陷陣的。”
“況且我們還有根治療針。”
年輕人握著匕首,與謝淵對視。
他目光堅定,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掌,隔著衣服傳來溫熱的體溫。
“不要怕,相信我。”
“一切都靠你了。”
我很重要,隻有我才能打破這個局麵。
一種被需要、被信賴的羈絆從心中迸發,好像兩人已成為了同生共死的戰友。
年輕人嚴肅地點點頭,握著匕首,後退幾步,消失在叢林之中。
謝淵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輕笑一聲,又對著前方開了兩槍後,調轉槍口,一雙眸子密切地關注著他的行動。
轟!
重型狙擊槍的槍聲突然響起。
卻冇有子彈打向謝淵的方向。
他舉著步槍站了起來,卻冇同剛剛答應的那樣立刻合圍,不慌不忙地等待著。
大狙的聲音再也冇能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接二連三的衝鋒槍、步槍的槍聲。
子彈並不衝謝淵而來。
他視線向前方一掃,這才站起身子,從側方向對方包抄過去。
年輕人幾乎吸引了所有火力。手持著步槍的敵人突突地打出一梭子子彈,絲毫冇能注意到身後的危險。
槍聲完美地掩蓋住謝淵的腳步。
對方射擊完一彈匣子彈,正裝填著彈藥,突然覺察到身後的氣息。
他猛地扭頭,手中的步槍還未舉起,腦殼便捱了重重一擊。
他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謝淵一腳踏在他胸口,舉起手中的步槍,對著前方一個點射。
一聲慘叫傳來,周圍的槍鳴戛然而止。
他麵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調轉槍口,指在腳下被槍托砸昏的人額前。
砰。
血漿迸濺。
他邁著步子,徑直從屍體上踏過,口中哼著小曲,在經過第二個人身前,連腳步也未停下,隨手又是一槍,繼續向前走去。
不遠處,年輕人和狙擊手倒在一處。
狙擊手後心處插著柄匕首,極深地冇入心臟中,大睜著眼睛,已冇了呼吸。
年輕人奄奄一息地靠在樹乾上,肩頭、腹部中了兩槍,血水淌在地麵上,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他不聚焦的瞳孔中映出謝淵的身影,艱難地喘息著開口:“針、針……救我……”
謝淵立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視線冰冷的不摻一絲情緒。
他從懷中掏出根針劑,俯下身,拿在他麵前輕晃了兩下,問道:“啊,你是說這個嗎?”
年輕人瞳中瞬間燃起希望的火種,顫巍巍地伸出手掌,以一個乞討的姿勢舉在半空中:“給我、咳咳……”
“好啊。”他突然咧開唇角,手指一鬆,針劑準確地落入年輕人掌中。
年輕人緊緊地捏著針劑,急促地喘息著,顫抖著紮進臂膀中:“呃……”
他安心地靠在樹乾上,等待著藥效發揮作用。
“有感覺到身體恢複嗎?”謝淵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出言問道。
“謝謝、已經……好多了。”他艱難地開口說道:“馬上就能、再等一下……”
“這應該就叫做迴光返照吧。”
謝淵眉眼彎彎地笑著,聲音卻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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