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揚城這不僅僅是屬於修仙者的城市,也是屬於凡人的城市。
凡人冇有修仙者的目力,也需要睡眠和休息。
儘管街道依然亮堂,但白日的小商販們也紛紛收起攤位的上的東西,推著自己的小推車,井然有序地將其推到倉庫,再伸個懶腰,卸下一身的疲憊,與同伴說說笑笑著,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墨北星身側的那戶人家大抵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嗆鼻的煙伴隨著食物的香氣鑽入人的鼻子,讓他忍不住想要咳嗽,卻更忍不住地去嗅空氣中食物的香氣。
這家人大概是愛吃辣的,這油煙氣裡滿是辣椒的香氣。
墨北星抽動著鼻子,忍不住在心中評價道。
他與付虛之一起,融入了人群之中。
少年閉著眼睛,默默聆聽著四周的聲音。
孩子的喧鬨聲,行人的談天論地的聲音,翻炒食物時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音,柴火燃燒時劈裡啪啦的聲音.......
這裡是和清源宗完全不一樣的凡間。
這是一個極為美好,幸福的時刻。
但在這萬家燈火,歡聲笑語中,墨北星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他抬起頭,看向了城主府的方向,微微皺起了他那好看的眉毛。
那座華美的建築的上空,此時卻隱隱浮現出一股黑氣。
很顯然,城主出事了。
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墨北星想到自己在城主府看到的那個老太太。
她看起來情況不算太好,被心魔困擾著,但也算得上精神矍鑠,那心魔也完全在她的控製範圍內。
可現在........
這麼短的時間裡,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墨北星陷入了沉思。
他在隱約中,似乎感受到一種極為噁心的東西。
那種東西讓他有種想要咬碎一切的衝動。
付虛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墨北星生氣前,又撤回到允許的範圍外,笑著問道:“北星,你也發現了嗎?”
“嗯。”墨北星點點頭:“好像是她的心魔.......”
付虛之卻笑了起來:“這應該是個挺好玩的東西,你想去看看嗎?”
墨北星的臉卻瞬間黑了下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付虛之,眼神中帶著警告的味道:“這是心魔,付虛之,這不是什麼好玩的東西!”
“對不起,我錯了。”付虛之瞬間滑跪,又問道:“你不想幫幫她嗎?”
“我做不到。”墨北星的聲音變低了,帶著幾分痛苦:“這是她的心魔,我幫不了她.......”
墨北星很喜歡城主。
至少對他來說,城主是個挺慈祥溫柔的老太太。
她對他也不錯。
她現在遇見了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可自己卻幫不了她。
看著墨北星難受的樣子,付虛之的心瞬間抽痛起來。
他無法理解旁人的痛苦,甚至會將城主的心魔當成一件變數,來討墨北星的歡心。
可墨北星會傷心........
他開始痛恨起自己這張嘴,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割掉。
讓你亂說話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終,還是付虛之小心翼翼地先開口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天大地大,還是吃飯最大!”
“好。”墨北星點點頭,倒是將那件事暫時放下了。
這不是他能解決的事情,因此,墨北星也不準備為了這件事耗費太多的心聲。
他剛剛傳了音給淩扶搖,也算是為這件事儘力了。
墨北星抬頭看向眼前這個討厭的傢夥,心中對他也冇那麼抗拒了:“可以,但你離我遠點!再遠點!好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靠近你?”
“看你表現!”
“好好好,全聽你的。”
“你本來就該聽我的!畢竟你在追求我!我平時都不給人追求我的機會的!”
........
另一邊
在幾人走後,書房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剩下青鸞和城主兩人而已。
青鸞靜靜站在城主身後,卻不知該說什麼。
這座城的大部分已經被交到她的手中。
剩下部分,也隻有等城主死去之後,才能徹底交到她手中。
但想到城主可能會死,青鸞的心就好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般,堵得難受。
她嘴唇顫抖著,無措地看著城主。
那一刻,她好像又成了那個被父母拋棄,無依無靠的小女孩。
“城主.......”
青鸞自六歲起,自她第一次被那雙溫暖的手握住開始,就一直留在了城主的身邊。
城主教她修煉,給她煉製法寶,為她尋來丹藥和秘法,教會她處理城中的事務。
即使在得到這座城之前,她也一直都是那個執行懲罰的人。
即使是親生的母女,大概也不會像她和城主那樣的親密了。
但青鸞不是城主的養女,也不是她的弟子,甚至不是她的下屬。
她好像一直都隻是青鸞。
“城主.......”青鸞再次鼓起勇氣開口了:“那個.......那個孩子很可愛呢。”
“的確很可愛。”城主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他像城主您的女兒嗎?”這麼多年了,青鸞第一次將這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問出:“城主,您的女兒也很可愛吧?”
城主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似乎隱藏著些許無奈。
“青鸞,這纔是你想要問的問題吧。”
“如果城主不願意的話.......”
“不,我願意。”城主歎息了一聲:“我的確有女兒,在我還是凡人的時候,可青鸞啊,雖然你不是我的女兒,可在我這裡,你卻是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城主?”青鸞有些驚喜地抬起頭,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了:“這.......這.......”
“對不起,青鸞,我其實也不會照顧孩子的,很抱歉,如果我.......也許你會更幸福一些吧。”
青鸞慌亂地搖著頭:“不,城主!我已經很幸福了!真的!城主您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城主笑了起來:“青鸞,我冇有孩子叫青鸞這個名字,它是隻屬於你的名字。”
被城主戳中心事,青鸞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對不起,城主,是我胡思亂想了。”
青鸞的確懷疑過自己的名字,也懷疑過城主對自己這麼好的理由。
因為城主在喊她的名字的時候,眼神總是變得格外溫柔。
但今天,城主第一次向她解釋起這個名字的來曆。
“青鸞,在我的家鄉是象征著幸福和快樂的神鳥。”城主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種溫柔的回憶之中:“在很多很多年前,在我已經不記得我到底是仙人,還是凡人的曾經,我看見一隻青色的鳥,落在我的肩膀上。”
“青鸞,我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那隻落在我肩膀上的小鳥,那麼可愛,那麼可愛......就好像你一樣。”
在沉默了很久以後,青鸞輕聲問道:“城主,你為什麼會選擇我呢?”
“湊巧。”城主的聲音很輕鬆:“我那時想要個小女孩兒,而你剛好出現了。”
“就是因為這樣嗎?”
“哈哈哈哈,我的確想說出某些傳奇的故事,但我能告訴你的故事的確隻是這樣了。”
“嗯。”青鸞點了點頭,眼睛微微下垂著,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她們之間又恢複了沉默。
長久的沉默。
青鸞似乎很開心。
自己也許在更早的時候,就應該告訴青鸞這些事的,免得讓她白白傷心,難過這麼久。
可城主承認,自己還是更像個凡人一些。
比如,隻有到了即將死去的時候,她才能將那些本該告訴最親密的人的話說出口。
“青鸞,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城主溫聲說道。
“好。”青鸞在離開前,突然回過頭,對著城中露出了一個有些羞赧的微笑:“城主......我的確,我的確是該多笑笑。”
“嗯,很漂亮。”城主伸出手,為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頭髮。
青鸞離開了。
她的背影似乎都帶著幾分雀躍。
城主從來冇有將青鸞認作女兒。
因為她並不喜歡自己的女兒。
準確來說,城主從來都冇喜歡過自己的孩子。
對她來說,孩子是她的任務,是她的使命,是她從出生開始就必須去完成的一個任務。
但她並不喜歡自己的任務。
她在凡人時期也不是冇有過快樂,她養過一條小狗,她看過一朵開得很美的花,曾有一隻鳥在她家的屋簷下築巢........
城主閉上眼睛。
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逆襲.......係統,綁定宿主.......完成.......能量不足!能量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