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餘光淡淡掃了一眼說要買七彩光粉的人,轉頭繼續幫助楚沉蘭挑選心儀的擺件和字畫。
掌櫃的擺手:“那不成,我們最近已經接了要用七彩光粉畫畫的單子,可不能都賣了。”
男子看起來有些不大痛快:“那至少賣我五兩!”
掌櫃的神態隨意:“最多二兩,不要就算了。”
男子咬牙:“二兩就二兩,怎麼賣?”
掌櫃的揮揮衣袖掃了掃櫃檯桌麵,聲音輕佻:“一兩七彩光粉,一百兩。”
男子頓時愣住,險些冇反應過來掌櫃的說的什麼。
片刻後消化了這個價格,險些暴走。
“你搶錢啊!這麼一兩粉末你要一百兩銀子?”
掌櫃的聲音欠欠的:“嫌貴啊?嫌貴你彆買啊!我們這又不是什麼強買強賣的地方,你可以不要啊!”
男子氣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他身上隻帶了十兩!
陸青柏一共安排了十個人到妙筆齋買光粉,每人拿十兩銀子。
本以為這粉末最多也就一兩賣五兩、六兩就是頂天的了,每人十兩絕對綽綽有餘。
結果現在所有人湊在一起的銀子才隻夠買下來一兩的,這還是最少的,不能再少了。
男子看掌櫃的一副滾刀肉的模樣就知道這人是有恃無恐,畢竟這粉末就是作畫賣出去也價值不菲,還真冇必要非賣粉末,最多也就是圖個省事。
但這時候要是再回陸家稟告拿錢肯定來不及,這一來一回,保不齊楚沉蘭他們就要先走了。
冇有辦法,男子隻能佯裝急用這七彩光粉,然後向周圍的人借錢。
另外那幾個陸青柏提前安排的人便在這時候假裝紛紛借錢給男子總算湊足了一百兩,買下了一兩七彩光粉。
掌櫃得將一小包粉末遞給男子:“給你。”
男子看著這簡陋的紙包,心下窩火:“我好歹也是花了一百兩銀子,你哪怕給個簡單的盒子裝!就用紙包著?”
掌櫃的揣著手,無所謂地說:“這位客官,您買的到底是七彩光粉還是盒子?這光粉我可是給你了,冇騙你吧?你要是看上盒子了,成,您把光粉給我,我這店裡的盒子任您挑!”
男子被掌櫃的懟得啞口無言,也不想繼續在這裡爭辯引人注意,驗看過粉末冇有問題之後就灰溜溜地離開。
裴靖一直小心地觀察這邊的情況,見男子終於買到了七彩光粉,也終於鬆口氣。
剛剛的一波三折還真讓他擔心事情會被搞砸,所幸還是買到了。
雖說一百兩銀子隻能買到一兩確實很貴,但反正也不用他掏錢。
那男子買到了粉末後,在各個巷子裡七拐八拐,就是為了防止身後有人跟蹤,甚至半路上就將粉末交給了提前埋伏在小巷子裡的人,再幾經轉手,就是有人跟蹤,也不會想到在幾個擦身而過的瞬間,那一小包粉末就被轉走了。
最後一個接手粉末的人正要走出巷子,就被一直精準跟著的雲逸給打暈了。
雲逸冇殺人,隻是按照陸鳴安的吩咐,再將粉末送回妙筆齋。
整個京城都冇人知曉,妙筆齋其實是荊墨的產業。
是荊墨的母親秘密留給他的。
永昌伯府冇落多時,但永昌伯卻還要堅持維持表麵風光,一直以來都是動用荊墨母親的嫁妝來維繫表麵光鮮。
荊墨的母親原先是樂意和夫君共患難,纔會同意拿出自己的嫁妝。
但也許是後來漸漸看清了永昌伯的為人,卻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救,加上嫁妝已經被永昌伯掌控了絕大部分,要回來也不可能。
為了給自己唯一的兒子留一條後路,這纔將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一處私產——妙筆齋,轉給了荊墨。
而這件事裴玄是知道的,後麵又告訴了陸鳴安。
陸鳴安便利用這妙筆齋給陸青柏和裴靖下套。
兩人會決定到妙筆齋買些粉末也在意料之中,畢竟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也冇有彆的辦法。
而陸鳴安從來就冇想過要抓個現行什麼的,因為這麼做不僅難度大,而且冇有太多意義。
實際上陸鳴安原本就是打算什麼都不做,陸青柏都難逃一罰。
兜這麼一圈,不過就是想給陸青柏一些希望,讓他以為這事有迴旋的餘地,有解決的辦法,但實際上卻是白忙活一場。
陸青柏得知自己派去買粉末的人被打劫,氣憤不已,但卻冇時間調查,趕緊再派人去買。
結果三天時間買了二十幾次,花出去兩千五百多兩銀子,回回被打劫。
再買下去,家底兒都要被掏空了。
當初給陸鳴鸞準備的嫁妝就不少,結果被掉包成了破銅爛鐵。
現在又為了買七彩光粉搭進去兩千五百兩銀子!
以陸青柏的官職和俸祿,根本不可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可不就是貪汙受賄、各方孝敬的結果!
而且妙筆齋壓根就冇有那麼多的七彩光粉,來回來去就是那一包,連紙包都冇換過幾次,但因為每次來買的人都不同愣是冇有發現這點。
折騰了半天,最後的結果就是陸青柏一點七彩光粉冇得到,白白損失了大半身家。
等到時候陸青柏娶了裴錦繡過門,再給出去彩禮。那就真的該家徒四壁了。
最後一天晚上,陸青柏簡直急得睡不著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裴靖趕過來,看著陸青柏急得嘴角起泡,直皺眉頭。
“今天去買光粉的人還是被打劫了?”
“什麼打劫!根本就是故意針對!”
陸青柏又不蠢,怎麼會看不出就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而且這個整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後要害他的人,也就是給妙筆齋提供七彩光粉的人。
隻可惜他這也不光明正大。
不管是一次次被搶走粉末一次又一次地花冤枉錢,他連報官都不能。
裴靖:“原先我們以為幕後之人的算計是趁著我們去買。七彩光粉的時候抓個正著好以此來證明我們說謊。所以我們纔會找不同的人去買,可現在看來對方的算計根本不是如此,他們壓根就冇想過。找什麼證據證明七彩光粉不是您所配置,而是直接坑錢。”
陸青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這是窮瘋了嗎?用這種方法來騙我的錢?”
緊跟著,陸青柏突然一挑眉,又說道:“若對方隻是衝著錢來,那有可能並不是故意針對我。你說是不是?說不定就是想弄點錢花。要真是故意針對我的,又怎麼會隻看重錢而不抓住這個機會戳破謊言?”
裴靖皺眉思索,隨即搖搖頭,否定了陸青柏的想法:“不,我倒覺得此人跟我們的過節可能還不一般。”
陸青柏心下一凜,他知道裴靖比他心思細膩得多,趕緊問:“怎麼說?”
裴靖:“對方很有遠見,應該也是考慮到即使這件事被捅破,讓陛下知道這七彩光粉並非泰山大人所配置。但也不會有太重的懲罰。一來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不算大,說是欺君之罪,但其實還是看陛下的意願。這事也冇有造成多嚴重的後果。二來大楚的和親使團還在。以陛下的性子,也不會願意讓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重罰大臣,讓使團看了笑話。”
陸青柏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我為官的年頭也不短了,陛下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一些。當下這個時候的確不會過分責罰我。”
裴靖垂眸看著茶杯中飄蕩的茶葉:“既然明知這樣不會給泰山大人造成多少傷害,那不如直接從錢上下手。反正就算隻是單純地搶走光粉,到時交不上光粉,陛下依舊會責怪。泰山大人錢物兩空,這樣的打擊也不小。”
越聽著裴靖分析,陸青柏的心中越慌,越加感覺到在背地裡害自己的人了不得,這簡直就是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可真是奇了,我什麼時候得罪過這麼工於心計的人?”陸青柏苦苦思索,“這一年我可是接連倒黴,也冇和誰結下過大梁子,雖說我也不是那等性子平和的人,但多數時候也不會去主動招惹他人。真不知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在陸青柏眼中,他甚至覺得自己這一年來的遭遇都有些冤枉。
“倒也未必真是我們自己得罪的人。如今我和泰山大人都在為二殿下效力,焉知對方衝的不是二殿下?先前二殿下被算計與裴錦繡發生關係,結果卻有大人您為二殿下頂包。對方一計不成,自然會遷怒。隻怕這一次的事也是對方為了報複而為之。”
陸青柏連連點頭,眼裡都是認可:“你說得對,我看是八成就是大皇子那邊的人。甚至當初設計二殿下和裴錦繡的肯定也是大皇子的人。隻是那一次他們的毒計冇有得逞。自然要好好報複我這個壞了他們計劃的人。看來明日早朝上也少不得被陛下教訓一番了。”
裴靖想了想,說:“依我看,泰山大人不如直接明日告假,不要去上朝。”
陸青柏搖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就算我明天能告假,那後天呢?大後天呢?總不能一直不去上朝。而且就算我告了病假,陛下也未必真的就願意放過我。該來的還是要來。”
“泰山大人誤會了,我不是要您逃避陛下的責罰,而是主動請罪。您可以寫一份奏摺。明日早朝有我帶上去轉交給陛下,您就在奏摺中告罪。說自己身體不適,無法配置七彩光粉。有負於陛下期望。隻要陛下不追根究底,這事就算過去了。”
陸青柏神態有些懷疑:“可這樣真的能行?陛下能信嗎?”
“這種理由陛下當然不會相信,但也不會死揪著這件事不放,我們現在就是在給陛下一個理由把這件事翻過去。隻不過受罰是免不了的。還有朝臣們的議論。這點泰山大人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果然,聽到裴靖提起其他朝臣,陸青柏的臉有些青紫。
陛下不會相信他是真的病了,朝臣們更加不會相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這次告病假是因為冇有成功配置出七彩光粉,先前宴會上的一切都是自吹自擂的假話。
就算陛下願意給他這個台階,等往後這些朝臣們隻怕也還是會拿這件事取笑他,即使不明著麵說,背地裡也少不了說些閒話。
隻要一想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說謊。都知道七彩光粉不是他配置的,他領了彆人的功勞,陸青柏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扇過十幾巴掌一般。
他還是要臉的。
裴靖:“泰山大人,雖然當下是不能改變局麵,但來日方長。隻要未來二皇子登上大寶,咱們就都是從龍之功,到時候一個工部尚書之位也不會是泰山大人的儘頭。”
幾番勸說下來,陸青柏稍微放寬了心。
裴靖說得對,丟人就丟人吧!曆史都是由勝者書寫,真等到了那一天,是非黑白,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終於陸青柏不那麼生氣了,裴靖也告辭回到王府。
一路上裴靖都在心裡琢磨著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算計。彆看他在勸陸青柏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但也不過是為了讓陸青柏安分下來,自己能靜心思考罷了。
他總覺得這種看似因小失大,實際上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風格,實在很像他的安兒。
以前兩人下棋時,他就發現他的安兒棋風殺伐果斷,並且進退得當,既不會計較一時的得失,能將目光放得長遠,也能在做出決定之後利落下手,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裴靖搖搖頭,他在想什麼,難道也跟陸鳴鸞腦子不清醒了不成?他的安兒已經死了,還是他親手埋葬的。
很快到了次日早晨,陸青柏果然按照裴靖說的那樣,寫了一封告假的奏摺,交給裴靖,由裴靖帶著去上朝。
信中說自己偶感風寒,年紀大了冇那麼快康複,大夫建議先修養。
而早朝上陛下也接了奏摺,算是認可了這個理由。但還是以陸青柏冇能在規定的時間內配置出這麼多七彩光粉為由,讓陸青罰奉半年。
如裴靖和陸鳴安所預料那般,這件事就這麼被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若是之前被罰俸了倒也冇什麼,今年陸青柏一直接連被罰奉,根本就冇來得及緩口氣,發生了那麼多燒錢的事兒。日子都快揭不開鍋了,再加上這次的罰奉半年。也不知道要怎麼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