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行事錄 第218章

馮瑾眯起眼，循著夜色往前望去，待看清那癱倒在地上的單薄身影時，他立刻揚聲喝道：“停！”

鑾駕穩穩停下，馮瑾俯身湊到鑾駕內閉目假寐的陛下身邊，壓低聲音稟報道：“陛下，前方宮道上，有人暈倒了。”

陛下緩緩睜開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哦？”

馮瑾悄悄抬眼覷了覷陛下的神色，這才接著回話：“陛下，往前不遠就是太後娘孃的寢宮。聽聞……梅家那位小姐，已經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梅家……”陛下的指尖在鑾駕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淡聲道：“你去瞧瞧。”

“是。”

馮瑾應聲，立刻邁著小碎步快步朝那倒地之人走去。夜色昏沉，方纔離得遠還辨不清模樣，這一湊近，便將那人的樣貌瞧得一清二楚。

馮瑾看清那人樣貌，不敢耽擱，立刻折返迴鑾駕旁回話：“回陛下，暈倒的正是梅家小姐。”

陛下沉吟片刻，方纔開口問道：“你方纔說，她在太後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所為何事？”

“回陛下，是為了梅家那位惹了禍的小公子。”

陛下聞言，指尖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眸光沉沉，臉上神色莫測，竟讓人半點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馮瑾在心裏琢磨半晌，也沒揣測出陛下的心思，卻聽鑾駕內傳來兩聲低笑。

“想不到梅家之中，竟還有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馮瑾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接話。

陛下抬手，指尖在鑾駕扶手上輕輕點了點，淡聲道：“尋一處空置的宮殿，將人安頓進去，再悄悄傳個太醫過來瞧瞧。”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馮瑾應聲，隨即揚聲喝道，“起駕。”

鑾駕再度被穩穩抬起，緩緩朝著前方行去。馮瑾望著那漸行漸遠的明黃色身影，忙回身朝身後揮了揮手，示意侍從將暈倒的梅小姐好生送往後宮安置。

……

雲雀捂著頭上纏得密密實實的紗布，腳步虛浮地晃了進來。寶珍抬眼瞥了她一下，淡淡開口：“出來了？”

“躺得頭暈眼花的，”雲雀嘆了口氣，苦著臉道，“結果起來才發現，頭更暈了。”

寶珍搖搖頭，沒再接話，自顧自拈起一枚耳墜往耳垂上戴。

雲雀瞧著她這身精緻的裝扮，不由得好奇道：“你這是要出門啊？”

寶珍頷首應了聲“嗯”，指尖輕輕撫過耳墜上的流蘇：“出去轉轉。”她轉頭瞥見雲雀頭上的紗布，眸光微轉，補了句，“你跟我一起去。”

“我？”雲雀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哀嚎道，“我可是個傷患啊！你能不能講點人情世故？”

“要的就是你這個傷患。”寶珍戴好另一邊耳墜，理了理衣襟，起身邁步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走了。”

雲雀在她身後氣得磨牙，卻終究沒別的法子，隻能跺了跺腳，怒氣沖沖地跟了上去。

她一手扶著發沉的腦袋，一邊快步追著寶珍，連聲嚷嚷：“喂喂喂！就不能體諒下傷員嗎？好歹等等我，再不濟備輛馬車也行啊！”

寶珍聞聲回頭，瞧著四下無人，說話便沒了顧忌：“這點傷算什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氣了？”想當初，她被班主打得半死，也沒見她喊過一聲疼。

雲雀聞言，當即齜著牙，沖她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我以前那些傷，不全是拜你所賜？”

“彼此彼此。”寶珍挑了挑眉，特意加重了語氣，“畢竟我也曾‘承蒙’你不少關照。”

這話一出，雲雀頓時啞口無言，悻悻地閉了嘴，隻悶頭跟在她身後趕路。

雲雀原本以為寶珍是要去渥丹居，誰知她一出縣主府，竟徑直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雲雀扶著發暈的腦袋，忍不住開口問道。

“醫館。”寶珍頭也不回地答道。

“醫館？”雲雀腳步一頓，滿臉費解，“你要是想給我請大夫，請回府裡不就好了？哪裏還用得著你堂堂縣主親自跑一趟？”

“你想多了。”寶珍淡淡丟下一句。

雲雀還沒琢磨明白自己究竟哪裏想多了，前方街角的醫館已然映入眼簾。寶珍抬腳便走了進去，她也隻好壓下滿心疑惑，匆匆跟了上去。

雲雀跟著寶珍，把這條街上的四家醫館都跑了個遍。踏出最後一家醫館的門，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合著你把我帶出來，就是拿我當幌子啊！不過我還是沒弄明白，小錦那小傢夥到底有什麼好，能得你這般重視？為了給他找藥方費這麼大勁，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得不說，在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上，最懂寶珍的，偏偏就是雲雀。

寶珍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涼：“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別忘了，你心心念唸的富貴人生，全係在我身上。我要是栽了，你也別想討到半點好處。”

“我跟著你，哪回不是跟著遭罪？”雲雀嘀咕著，抬手揉了揉依舊發暈的額頭。

“行了，前麵有家酒樓，你去歇會兒吧。”寶珍看她實在撐不住的樣子，難得鬆了口，“你要是真暈過去，我可沒力氣把你拖回去。”

雲雀正累得腳軟，一聽能歇腳，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馬快步跟上了寶珍的腳步，朝著酒樓的方向走去。

寶珍走在前麵，遠遠便瞧見酒樓門前有兩人正拉拉扯扯。其中一個看著像是酒樓的夥計，另一個隻露出佝僂的背影，瞧著是個衣著樸素的貧苦婦人。

她本沒打算多管閑事，隻想側身繞過去，誰知剛走到門口，那兩人的爭執竟陡然升級，夥計像是被惹得不耐，猛地一把推開了婦人。婦人猝不及防，身子踉蹌著往後倒去，正巧撞在了寶珍身上。

“哎呦！”婦人痛呼一聲，手裏捧著的木盒摔落在地，裏頭的米糕滾落出來，沾了滿地的灰塵。

寶珍被撞得身子一晃，好在及時穩住了重心，再加上身後的雲雀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才沒跌得狼狽不堪。

雲雀趕忙扶穩寶珍，在外頭的場合，她瞬間便斂了方纔的隨意，恭恭敬敬地問道：“小姐，您還好吧？”

那夥計方纔隻顧著和婦人爭執，壓根沒瞧見寶珍過來。此刻打量著她一身考究的衣飾，立刻便斷定這是位出身不凡的富貴小姐，連忙堆起諂媚的笑迎上來：“這位小姐，您沒傷著吧？”

寶珍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婦人萬萬沒想到會撞到人，頓時慌了神，連連低頭哈腰賠罪：“貴小姐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啊！”

雖說平白無故被撞了一下，可寶珍素來最懂拿捏場麵功夫。她放柔了聲音，淡淡道：“無事。”說罷，她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食盒，裏頭的米糕早已散落殆盡，滿是灰塵。

寶珍將空食盒遞向垂著頭的婦人，溫聲道：“大娘，您拿好。”

“多謝貴小姐，多謝貴小姐！”婦人忙不迭地道著謝，這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爬滿皺紋、刻滿歲月滄桑的臉。

婦人伸出手，正要去接食盒，而寶珍在看清那張臉的剎那，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下一刻，她的手指猛地一鬆，那食盒“啪嗒”一聲，再次重重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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