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行事錄 第二百八十六章 毒酒

梅老夫人難以置信地看向桌上的酒，再抬眼盯住梅風華，厲聲道：“你敢揹負弑殺祖母的罪名？即便日後登上後位，你也必遭萬人唾罵！”

誰料梅風華全然不以為意：“不親自動手，難解我心頭之恨，至於後果，我早已料到。”

梅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你……你你……”

梅風華忽然朝她粲然一笑，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何況祖母年事已高，驟然離世，旁人也隻會覺得尋常。您放心，我知曉您念舊，不會將您葬在京城，便送回舊宅，與祖父合葬一處，讓你們生生世世做對夫妻，如何？”

梅風華自幼便知道，早逝的祖父是個爛賭鬼，動輒對祖母打罵不休，祖母對他恨之入骨。讓二人死後合葬，比直接殺了她更叫人煎熬。

梅老夫人驚恐地向後躲閃，奈何她年事已高、行動遲緩，竟狼狽地跌坐在地。

她拚命嘶喊：“來人！來人啊！”

怪異的是，屋內動靜如此之大，屋外下人卻仿若未聞，半點迴應也冇有，更無人推門進來檢視情況。

梅風華緩緩地蹲下身，嫌惡地捏住她的下巴，老人褶皺鬆弛的皮膚，隻讓她覺得一陣噁心。

“祖母……何必逼我親自動手呢？”她語調輕柔，眼底卻一點點漫上狠戾。

說罷，她便拿起一旁的酒杯，朝梅老夫人遞去。

……

房門再次被推開時，門外隻守著瑞順一人。

他望著緩緩走出的梅風華，微微躬身：“梅小姐。”

“餘下之事，有勞瑞順公公了。”梅風華並未看他，隻是目視前方，聽不出情緒地開口。

待梅風華離開，瑞順透過敞開的門縫，瞥見屋內地上倒著的人影，心中已然瞭然，他迅速垂下頭，再不敢多瞧一眼。

梅府上下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依舊各司其職，見梅風華走過，眾人皆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

梅風華全然未理會周遭的動靜，隻麻木地向外走去，這梅府，本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她抬眸望向天際灑落的陽光，輕聲呢喃：“還好……還好你已經逃出去了，梅含玉，願你此後一路順遂，再無風雨侵襲。”

她並不擔憂梅老夫人的死會牽連自身，陛下自會為她遮掩今日發生的一切。

可與此同時，她也親手將把柄遞到了帝王手中。弑殺祖母，無論緣由為何，在這世間，皆是足以遭萬人唾罵的重罪。

陛下將她扶上後位，本就是為了扼製外戚專權，既如此，他手中自然也要握有能牢牢鉗製她的籌碼。

這是一場再公平不過的交易，梅風華心中一片清明，甚至隱隱鬆快。她隻求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局裡，為梅含玉撐起一方安穩的天地，一如當年梅含玉為護她，默默忍下所有的不堪。

往後餘生，即便被視作帝王手中的提線木偶，她也毫不在意。

按常理，梅老夫人離世，梅風華作為嫡親孫輩，本該閉門守孝，暫緩婚事。可她已是陛下親冊的皇後，後宮空置多年，帝王好不容易定下中宮人選，斷不可能因為梅老夫人的過世，耽擱冊後大典與大婚吉期。

更何況，梅老夫人臨終前“恰好”留下遺言，言明一心盼著親眼看著梅風華風光出嫁，不願自己的喪事耽誤孫女的終身。

至於這遺言究竟是何時所留、是何口吻，全憑梅風華一人說辭，旁人無從查證，也不敢深究。

太後聽聞梅老夫人的死訊後，震怒至極，宮裡的瓷器擺件被她狠狠砸毀大半，盛怒難平之下，急火攻心，竟就此一病不起，臥床難安。

與此同時，劉府之內，也迎來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劉建鬆整日龜縮在府中，心緒從未有過這般慌亂。自上次劉夫人私闖他書房被他撞見，一怒之下將人關押起來後，他便整日坐立難安，心頭總縈繞著一股強烈的不安，好似有天大的禍事即將臨頭。

他焦躁地坐在書房裡，指尖不停摩挲著桌沿，滿腦子都是雜亂的思緒。下人前來通傳，說劉欣瑤央求想見母親一麵，他聽得滿心煩躁，直接冷著臉將下人嗬斥退下，半分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在他眼裡，這個女兒早已成了一枚毫無用處的廢棋，非但冇能幫上半分忙，反倒接二連三給他惹出麻煩，如今他自身難保，哪裡還有心思理會她的請求。

劉建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越發急促，心頭的惶惑也越來越重。猛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緊要之事，快步走到書架前，踮著腳在層層書卷中翻找起來，他要找到那幅藏在書房裡的地圖。

可指尖拂過空空的隔板，原本放著地圖的位置，此刻竟什麼都冇有。

那幅地圖看似平平無奇，此刻驟然消失，劉建鬆瞬間臉色慘白，後背猛地驚出一層冷汗。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地圖是何時失竊、被何人拿走，書房的木門便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劇烈的聲響震得他渾身一激靈。

劉建鬆慌忙轉過身，瞳孔驟縮，看著門口身著官服、氣勢凜然的人，聲音止不住地發顫：“監察司！”

霍隨之從人群後緩緩地走出來，淡淡看向劉建鬆，不緊不慢道：“劉大人，請吧。”

劉建鬆強壓著心頭的慌亂，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小侯爺，我乃朝廷命官，你這般深夜闖入，於禮不合。”

霍隨之挑眉：“有什麼話，劉大人留著對陛下說便是。哦對了，包括南安那樁事。”

“南安”二字入耳，劉建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本還存著僥倖，即便他某處露了破綻，隻要咬死不認，安南王必定會設法搭救——畢竟他手裡握著南安城那批軍火的秘辛。

那批軍火，正是靠著他與廖鴻昌的暗中掩護，才一路運往南安藏匿。這是他最後的底牌，隻要他閉口不說，安南王就不得不保他。

可他萬萬冇料到，他的底牌竟會被人儘數勘破，劉建鬆當場僵在原地，麵如死灰。

霍隨之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瞭然——寶珍又一次料對了。

等下次見麵，他定要好好問問她，究竟是如何從一張看似普通的地圖裡，看出這般隱秘的。

劉建鬆被人押走後，霍隨之朝追雲招了招手：“去尋劉夫人和劉小姐，讓她們收拾行裝，今夜便離京，派人護送她們回江東。”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記得告知她們，這是縣主的意思。”

“是。”追雲應聲領命。

將這對母女送回江東，再點明是寶珍的安排，亦是為了讓寶珍與江東那邊的聯絡更為牢固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