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行事錄 第二百七十五章 離京

寶珍為何突然盯上梅風華？原因自然要追溯到那場學子宴。

她始終記得，當日梅風華是與陛下一同現身的，此前她從未聽聞，陛下與這位梅姑娘竟親近到能並肩出席宴會，那樣規矩森嚴的場合，能站在帝王的身側，身份早已不言而喻。

眼見梅風華跟著店小二轉去了後院，寶珍立刻悄聲尾隨。雲雀正要跟上，她頭也不回地說道：“彆跟著我。”

暗中潛入後院本就是隱秘之事，而兩人同行太過紮眼，她必須獨自行動。

她不敢跟得太近，等二人徹底進了後院，她稍微等了片刻才放心推門而入。

可門剛一推開，她的手腕便被一股蠻力狠狠地攥住。她還未看清來人，一道輕佻散漫的聲音便先響了起來：“哪兒冒出來的小娘子，竟敢……”

話音驟然僵住，寶珍猛地轉頭，目光直直地撞進梅含玉的眼底。

梅含玉看見寶珍的刹那，那張俊美得近乎無缺的臉瞬間湧上薄紅，他慌忙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耳根發燙，憋了半晌才訥訥出聲：“是你啊。”

寶珍已有許久未曾聽見梅含玉這個名字了，自梅家出事、他被帶走之後，外界一直傳言他被關在牢中，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梅公子。”寶珍朝著他微微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我方纔見店小二進了後院，本想跟過來看看，未曾想此處還有人，多有打擾……”她說完便轉身，意欲離開。

“等等……寶珍。”梅含玉情急之下脫口叫住她，喊得自然——他竟一直記得她的名字。

他從未刻意打探過她的家世出身，隻因他心底下意識地覺得，以自己如今的名聲與過往，不配去驚擾一位清白人家的姑娘。

寶珍停下腳步，微微歪頭看向他，安靜地等著下文。梅含玉卻支支吾吾，臉頰越漲越紅，心裡拚命罵自己嘴笨——哪怕說一句客套話也好，這般乾站著，實在是太尷尬了。

“我……”

他剛憋出一個字，一道清冷的聲音便從他們旁側打斷。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梅風華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眉尖微蹙，目光狐疑地落在兩人身上。

寶珍抬眼望去，朝著她溫和一笑，柔聲打招呼：“梅小姐。”

梅風華走到梅含玉身旁站定，梅含玉看看寶珍，又看向梅風華，滿臉錯愕，失聲問道：“你們認識？”

梅風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開智的傻子，淡淡開口：“你不知道？也難怪，那日她來梅家赴宴，我去叫你，你死活都不肯出來。”

梅含玉本想反駁，可念頭一轉，才猛然想起，好像確有此事。

梅風華看向寶珍，微微頷首，禮數週全：“縣主。”

梅含玉猛地看向寶珍，原來她就是在玉龍寺救下長公主的和安縣主，難怪那日會在宮中出現。

寶珍在他們兄妹二人身上淡淡一掃，開口道：“我便不打擾你們兄妹相聚了，先行告辭。”

“寶珍。”梅含玉這一次叫得清晰又堅定，“我在京中冇什麼朋友，此番便要離開京城了，你可否……來送送我？”

梅風華一驚，看向自己哥哥。她從不知，他什麼時候和寶珍這樣黑芝麻餡的人有交情，這絕非好事。

寶珍隻看著梅含玉，又掃了眼梅風華，冇有作聲。

梅含玉微微垂眸，望向身旁的梅風華，又輕聲問了一遍：“可好？”

他眉眼彎著，難掩欣喜，梅風華已許久未見哥哥這般模樣，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說不出口，隻得輕輕點頭：“好。”

直到三人在酒館桌前落座，梅風華依舊是滿心的茫然，壓根想不通局勢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梅含玉率先舉杯，眼底漾著清淺的笑意：“相逢即是緣，今日能同坐一席，便是我們之間的緣分，敬這份緣。”他話音微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寶珍身上，“也敬……寶珍。”

“哥，你直呼縣主名諱，於禮不合。”梅風華低聲提醒，她尚且不清楚兩人是如何相識的，可她打心底裡，絕不希望哥哥與心思難測的寶珍走得太近。

寶珍卻淡淡開口，語氣坦然：“無妨，梅姑娘也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梅含玉垂眸淺淺一笑，那笑容清俊明媚，竟讓整間酒館都似亮了一瞬。“冇想到還能與你再見一麵，此一去，便是山高水遠。”

寶珍亦舉杯相迎，聲音平靜：“願梅公子一路珍重，保重自身。”

話音落，兩人輕輕地碰杯，清酒入喉，一飲而儘。

梅風華滴酒未沾，目光始終落在梅含玉身上，輕聲埋怨：“臨走還要喝酒，一會兒還要趕路。”

“趕路不急。”梅含玉給自己重新斟滿酒，這一回，轉向梅風華輕輕地舉杯，“辛苦你了……妹妹。”

梅風華眼眶一熱，慌忙偏過頭，不願讓人看見她眼底的濕意。

梅含玉卻繼續輕聲道：“你從小就好強，凡事都要做到最好，隻可惜，有我這樣一個隻想著躲起來、安於平淡的哥哥。陛下這次從輕發落，把我從牢裡放出來，我知道，是你在陛下麵前求了情。”

“梅含玉！”梅風華猛地出聲打斷他，眼眶泛紅，緩緩搖頭，“彆說了。”

她的哥哥從不欠她什麼，反倒是這些年，她的漠視、她的冷淡，讓他受了太多委屈。

梅含玉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我的妹妹，往後一定要好好的，得到你該得到的一切。”

“梅含玉，你也要去過最恣意的人生。”梅風華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顫，又補上一句，“哥哥。”

寶珍的目光在他們兄妹二人之間緩緩流轉，心底暗自思忖。

之前她便見過梅風華為救梅含玉四處奔走，那時就已看出，她對這個哥哥並非無情。隻是此刻的感情，來得更直白、更滾燙，也更不加掩飾。

梅含玉的唇角輕輕一揚，隨即站起身，拎起一旁的包裹：“我真的該走了，再耽擱，當真趕不上路了。”

梅風華和寶珍也隨之起身，梅含玉望向寶珍，眼神乾淨又認真：“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我希望，還能有第三次。我此番離京隻是四處遊曆，還未定居何處，可一旦安頓下來，我便寫信給你。若哪一日，你在京中待得不痛快了，儘管來找我。”

梅風華驚得怔怔地望著梅含玉，怎麼才聊幾句，兩人就私下約好了？可她終究把心頭的不滿按了下去，冇再多說。

寶珍看得分明，他的性子與他妹妹截然不同，她倒並不反感與梅含玉相處。她淺淺一笑，露出一側淺淺的酒窩：“好，到時候我一定去找你。”

“那就說定了。”

梅含玉最後深深地看了梅風華一眼，然後拎起包裹，冇有半分拖泥帶水，轉身便走，隻背對著她們揮了揮手，身影徑直走出了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