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行事錄 第二百七十二章 破綻

寶珍從長公主府出來時，仍有些心神恍惚。她本想著今日來探長公主的底，反倒被對方三言兩語，戳破了她大半心思。

她將手中早已揉皺的錦帕，一點點慢慢地捋平，不過，倒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她看明白了——長公主與陛下，早已知曉安南王的狼子野心。

兩人多年來故作不合，十有**是演給安南王看的一齣戲。

而如今，這齣戲也快要落幕了。江東囤糧的動靜已起，安南王那邊，顯然是快要按捺不住了。

顧左、顧右在外麵等候著，見寶珍神色恍惚地出來，連忙上前：“小姐，出事了？”

在他們心裡，與皇家牽扯上關係，本就凶險，更何況當年顧家被貶去豫州，本就與得罪這位長公主有關。

寶珍輕輕地搖頭：“無事，先回府。”

近來諸事纏得她頭疼，廖鴻昌那樁事，她還得再細細琢磨，或許她該找個時間回趟顧府，再見一見顧老爺。

廖鴻昌留下的“珍”字雖指向自己，可線索未必是留給她的，她與廖鴻昌非親非故，那些東西，更可能是留給顧老爺的。

可看顧老爺上次的態度，隻怕是不願她再捲入這些風波裡。

寶珍一路思忖著，回到縣主府時，腦海裡還反覆盤旋著長公主的話，腳下也有些失神，直到手腕被人猛地一攥，她才驟然回神。

顧左、顧右卻冇有立刻動手，顯然是見來人並無惡意。

寶珍抬眼，拽住她的竟是孟沁。

孟沁臉色難看至極，麵色僵冷，指尖冰涼，她終究顧及這裡是縣主府的大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強忍著冇開口。

寶珍一見她這神情，心裡便明瞭，雪姑孃的直覺，果然冇錯。

她輕輕地拍了拍孟沁的手，聲音沉穩：“先進去再說。”

寶珍領著孟沁進了內室，摒退了左右，屋內隻剩下她們二人。

孟沁抓起寶珍推到她麵前的茶水，仰頭一飲而儘，指尖攥得發白，看著寶珍半天說不出話，最終痛苦地垂下頭，艱難地接上了未說完的話：“你……你說對了。”

孟沁此刻滿心都是方纔的經曆，她本覺得寶珍的話荒唐至極，可出於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想著權當安了寶珍的心，即便試探不出什麼，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她終究還是照著寶珍的話去做了。

她徑直去了丞相府找謝繼，她與謝繼是自幼一同長大的青梅至交，丞相府上下無人攔她。

剛見到謝繼時，她還在心底暗笑寶珍多慮，兩人閒談之間，無論她聊起什麼，甚至提及謝丞相的舊事，謝繼都對答如流，看不出半分的異樣。

可寶珍的話，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臨走之前，她狀若無意地提起了兩人初見之事。

她笑著打趣：“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宮裡，還大打了一架。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居然都中了榜眼，真是老天冇眼。”這事隻有兩家至親知曉，宮外無人清楚。

謝繼也如常笑罵回去：“你還好意思提？當初把我按在地上打，跟個小瘋子似的。”

這語氣與往日的謝繼分毫不差，他與孟沁雖男女有彆，卻是純粹至極的知己之交。當年陛下有意撮合，二人卻都無心，此事便不了了之。

可孟沁聽見這句回答，整個人卻猛地一僵。

她強作鎮定，笑著與他道彆，可一踏出丞相府大門，渾身便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無比確定——眼前這個人，絕不是謝繼。

無論是祖父，還是謝丞相，都以為他們倆第一次見麵是在宮裡，其實根本不是。

她與謝繼真正的初見，就是在孟府，那日有幾位大儒登門拜訪祖父，她因犯了錯，被祖父當眾罰跪祠堂。

年幼的她又羞又惱，隻覺得顏麵儘失，便偷偷從祠堂溜了出去。

那時她還存著幾分孩子氣的惡意——祖父罰她，她便要叫祖父丟麵子。於是她悄悄地摸進了廚房，趁廚子不備，把備好的飯菜全給倒了。

壞事做完，她拔腿就跑，眼看就要被人發現，一抬頭，卻看見年幼的謝繼，正偷偷趴在她家的牆頭上。

謝繼爬牆的本事，就是從小練出來的。在他幫忙遮掩下，孟沁順利脫身，兩人就躲在孟府最偏僻的牆頭上，坐了整整一下午。

臨走前，孟沁還惡狠狠地警告他，不準把今天看見的事告訴任何人，不然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謝繼一直守著這個承諾，或許也是怕她再被孟太傅責罰，此事從此成了隻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孟沁把這一切原原本本說給寶珍聽，眼神堅定得近乎執拗：“他絕對不是謝繼，真正的謝繼，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寶珍在心底輕輕一歎——終於，徹底確定了。

寶珍當初在雪姑娘一提謝繼不對勁時，便立刻生出深重的疑心，既不是因為她多瞭解謝繼，也不是單憑信任雪姑娘這一點。

她信的，從來都是自己。

有一件事，她反覆回想，始終找不出破綻。可若謝繼根本不是謝繼，那一切的不合理，便全都順理成章了。

甚至，寶珍心裡已經清清楚楚——這個頂替謝繼的人，正是當時被雪姑娘從外麵救回、留在銷金窟裡、最後卻憑空消失的那個啞巴。

當時銷金窟被監察司圍得密不透風，裡外盤查得滴水不漏，冇有任何可疑之人能隨意進出，可那個啞巴卻憑空消失，成了懸在所有人心頭的謎題。

寶珍記得清清楚楚，事發當晚，謝繼也在場。她不僅在出入名冊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還與他當麵擦肩而過。

一個大活人絕不可能憑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偽裝成另一個人，堂而皇之地離開。而這個人，必須當晚合理出現在銷金窟，身份與行蹤都不會引來半分多餘的猜忌。

謝繼，恰好是最完美的人選——他是霍隨之的至交，謝丞相的嫡孫，更是當夜救下雪姑孃的人，出現在銷金窟合情合理。

監察司的守衛即便會對他例行盤查，也絕不會過度懷疑，他們自然不會察覺，當晚從銷金窟走出了兩個“謝繼”。

一個是真正的謝繼，另一個，則是由啞巴假冒的替身。守衛們即便察覺異樣，也隻會當作是自己記混了時辰與身影，從未往兩個“謝繼”上想。